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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漕运码头!大火!”

禁军跪在地上,气喘吁吁。

大理寺值夜的官员全部站了起来。

墨行川握住了刀柄。

温言没有回头。

她盯着窗外皇宫的方向,夜色被码头的火光映出一片暗红。

“他们来了。”

她说。

“回大人,正是!”

“果然……”温言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语。

她没有回头,依旧盯着窗外那片妖异的暗红色天空。

墨行川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刀柄,声音低沉:

“太巧了。我们刚锁定囚船的位置。”

“不,不是巧合。”

温言转身,快步走向大堂中央的京城沙盘,目光锐利如刀,

“如果只是为了毁灭证据,一把小火就够了。这么大的火,是烧给全京城看的,是调虎离山!”

温言转身,走向大堂中央的京城沙盘。

她拿起两支令旗。

一支,插在漕运码头。

“这么大的火,五城兵马司和禁军必然要分出大半兵力去救。京城守备会在瞬间变得空虚。”

她的手在沙盘上移动,最终,手指重重地落在了皇宫之上。

“那么,虎离了山,他们想做什么?”

她抬眼,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位置。

一支令旗,被她插在了皇宫的西北角——冷宫。

“声东击西。”

她的手指点在码头的位置:

“烧掉码头,是为了毁掉我们刚找到的线索。那艘囚船,那个第一案发现场。”

她的手指向皇宫:

“调走城中大部分的兵力去救火,是为了闯宫。救那个被打入冷宫的皇后。”

她抬起头,环视堂中所有因为震惊而不知所措的官员。

“传我命令。”

她看向京兆府尹。

“第一,命五城兵马司,出动一半人手,前往码头救火。

但任务不是灭火,是封锁。封锁火场外围三里,不准任何人进出。”

京兆府尹愣住:

“大人,不灭火?”

“火场中心是他们的目标,已经没有价值。他们要毁掉的,是我们还未找到的、火场边缘的证据。我要你的人,把所有逃离火场的人,全部扣下审问。”

她将视线转向墨行川。

“第二,墨行川,你亲率所有禁军,立刻返回皇宫,包围冷宫。我怀疑他们有地道!”

墨行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半分迟疑:

“明白。你自己小心。”

他转身大步离去,甲胄铿锵。

她顿了顿,拿起第三支令旗。

“老方,春儿,跟我走。”

“大人,您要去哪?”老方问。“去火场。”

温言的眼中闪着光,

“他们越想毁掉什么,就说明那里藏着越重要的东西。我要亲手把它挖出来。”

“去火场。”

……城西漕运码头。

半个京城都被映亮。

冲天的火光,将黑夜扭曲成白昼。

木材爆裂的声音,人的哭喊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木头和血肉的气味。

温言骑在马上,停在混乱的边缘。

她没有看那片火海。

她的目光,在火场外围那些没有起火的、黑暗的仓库之间移动。

她对老方下令:

“按我说的,去查。我们要找的不是火场,是刚刚被火场掩盖的地方。”

她翻身下马。

“所有逃出来的人,不准离开,全部就地看押!”

她对刚刚赶到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下令。

指挥使看着火场,有些犹豫。

温言从怀中拿出皇帝御赐的查案金牌。

“皇帝御赐金牌,如皇帝亲临,见着听令”

指挥使立刻跪下:

“遵命!”

温言带着春儿和几个护卫,走进了与火场反方向的一片仓库区。

这里的空气,与火场截然不同。

潮湿,阴冷,带着河水的腥气。

温言蹲下,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

泥土湿润,发黑,带着咸味。

她站起身,看向其中一间最大的仓库。

仓库的门紧锁,但门缝下,渗出暗红色的水迹。

“撞开。”

她说。

两名护卫上前,用尽全力,撞向大门。

“轰!”

门板碎裂。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水腥和腐烂的气味,从仓库里喷涌而出。

护卫们点亮火把。

火光照亮了仓库内部。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那不是仓库。

那是一个屠宰场。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河泥,混合着血水,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沼。

墙壁上挂着十几副铁链,铁链的末端,还残留着破碎的衣物和干涸的血迹。

在仓库的正中央,有一个用木头和丝绸临时搭建起来的简陋祭坛。

祭坛上,丝绸已经被人撕碎,但温言还是一眼认出,那是江南特供的贡品云锦。

这里,就是她推断出的第一案发现场!

这里,就是那艘囚船的目的地!

那个放火的人,以为一把大火能掩盖一切,却没想到,温言会关注到仓库。

“宫里情况如何?”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冷静得可怕。

“少卿大人!”

来的是她留在墨行川身边的亲信斥候,半边衣甲都浸透了血,

“冷宫有埋伏!全是悍不畏死的死士!墨大人他……他为了掩护我们勘察地道,被困在院内了!”

斥候话未说完,温言瞳孔骤然紧缩。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墨行川的武功,能让亲信说出这种话,

只有一个可能——对方布下的是一个必死的杀局!

那一瞬间,之前所有的冷静、自持都仿佛出现了裂痕。

刚才在仓库里发现“贡品名录”时,她脑中那条“贡品-祭坛-死士”的线索链猛然炸开!

声东击西是真。

但东是虚晃一枪,西才是真正的杀招!

救皇后是假,杀墨行川才是真!

他们用一个看似合理的“闯宫救人”的逻辑,将最强的战力、最大的威胁——墨行川,精准地引入了早已准备好的屠宰场!

她可以从容面对任何阴谋,却无法想象那个永远挡在她身前的身影倒下。

她一把将名单塞进怀里。

“点燃赤色狼烟!最高等级军情!”

她对护卫下达了命令,声音带着杀意。

“通知京兆府尹,封死所有城门,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她翻身上马,对着那名斥候低吼:

“带上你的人,跟我走!从东华门闯!给我撞开宫门!”

马蹄卷起烟尘,直扑皇城。

冷宫的院墙外,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

“轰!”

一截院墙,被数名禁军合力用攻城锤从外面直接撞塌!

烟尘弥漫中,一个人影手持金牌,逆着火光,率领着一队精锐从缺口处涌入。

是温言。

她的视线穿过烟尘与刀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院中那个浑身浴血、被数名死士围攻、却依旧死战不退的身影。

他身上至少有四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脚下已经躺了七八具死士的尸体,但包围圈却越来越小。

看到他还活着,那颗一路狂跳要炸裂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

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放箭!”温言的声音冰冷刺骨。

她带来的弓箭手早已列阵,一声令下,箭如雨下,精准地射向围攻墨行川的死士背后!

死士悍不畏死,却并非没有实体。

箭雨的冲击力瞬间打乱了他们的围攻节奏。

墨行川压力骤减,他抓住这千钧一发的喘息之机,回身一刀,将一名死士拦腰斩断!

他抬起头,看到了她。

温言看到,在他望向自己的那一刻,那张浴血的脸上,紧绷到极致的肌肉似乎奇迹般地松弛了一瞬。

他咧开嘴,像是在笑,血沫从嘴角溢出,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温言读懂了那句口型——“你,来晚了。”

温言没有笑,她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入战场,将目光转向那个站在殿门前、一脸错愕的张公子,一字一句地问到:

“张公子。我父亲,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