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奶停下手中的活,把两只沾满青色液汁像枯树皮的手在旁边木盆里洗了洗,拿出看不出什么颜色的布巾擦干手。
趁此机会,莫小四说明来意:“二奶奶,俺大嫂今儿早晨磕破了脑袋,此刻还昏睡着...”
“嗯,俺晓得。”二奶奶嗓音沙哑地说道。
屁大点村子,有丁点事,立刻满村都会传得沸沸扬扬的。
二奶奶走进里屋,从里面拿出个打磨过的表面光滑的小竹筒,用一只木勺子把刚刚在木盆里搓揉的青色叶片沉淀下来的青色液汁里抹去浮叶,才这舀了几勺倒进小竹筒里。
再从腰间布袋里拿出个小油纸包,把里面黄色粉末倒了一小半进去,用木勺搅匀,随后拿出一张裁剪好的荷叶包住小竹筒的口,再用细细的藤皮扎紧,递给莫小四:“喏,这个拿去替你嫂子敷在伤口上。”
剩下的另一半药粉也包好后也递给莫小四,叮嘱道:“小四,这个药粉子你要收好,万一你嫂子发烧就用水冲给她喝。”
莫小四赶紧的伸出双手接过来,再小心翼翼的放进怀里,感激的朝二奶奶躬下小身子道:“小四谢谢二奶奶。”说完,赶紧的转身噔噔噔的一溜烟往回转。
莫家,刚进院子里的村长莫银松黑着脸正怒斥莫老头:“二堂兄,怎么回事?昨儿人还好好的,怎么今儿就寻死呢?是不是你们给逼的?”
昨儿他亲手把莫铁牛的抚恤银子交给莫老头的,不会莫老头得了儿子的抚恤银子后,真如自家婆娘猜的那样,铁牛媳妇是个举目无亲的,不会是莫家要逼死儿媳,要把儿媳妇给卖了吧。
在他们这个依靠打猎为主的村子,家里没男人没劳力靠那么丁点田地生活是生活不下去的。
“咳咳咳······”莫老头拘偻着精瘦的身子蹲在正屋屋檐下,黝黑枯瘦的手拿着杆自己雕的旧烟斗,往里面放着山上采的老烟丝,刚点着,抽了两口,烟大给抢着,眼泪都呛着流了出来,赶紧用补着补丁的袖口擦了擦浑浊的眼睛。
听见村长的责问,这才慢悠悠站起身,起身时身子还晃了晃,没接村长的话,露出缺了门牙的嘴笑着招呼道:“诶,是大侄子来了,快请屋里坐。”
刚从屋里出来的莫婆子听见村长的责问,心中也有怨气。
自己这个长子,之前离家六年,期间不但不回家看看,一文钱也未带给家里。
没想到两年前竟带了个媳妇回来,回来没一天就把媳妇给丢家里,自己又跑了,说是去投军挣前程什么的。
家里多个人就多张嘴,这对于粮食紧张的莫家来说,无疑是天大的事。
想那年,她跟老头子刚开口跟大儿子说:“这女子从哪里来还送到哪里去,等儿子你回来再领回家就是。”的话时,儿子那狠厉的眼神霎时就瞪过来:“我把媳妇留在家里,你们只要不饿了她就行。等儿子回来自是少不了家里的好处。”说完,扔给她二两银子是头都不回,背着包裹,毫无留念的大步离去。
哎,生了这么个儿子真是造孽哦!
家里本来粮食就紧张,一家子人很少有顿吃饱饭的时候。
这媳妇两年来是白吃白喝她的,自己跟老头子还不敢怎么着她,万一怎么着,就怕儿子回来一家子都没好果子吃。
老俩口一直都畏惧长子莫铁牛,如今儿子既然不在了,他们就无所顾忌了。
昨儿下午一家人趁秦明玉不在家,悄摸摸的商议好,把秦明玉母子俩卖给莫婆子娘家堂表哥,张家那四十多岁未成娶妻的老光棍。
一家子商议好后,傍晚莫老头跟莫老太就去了张家。
私心里莫婆子早就不把秦明玉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孙子看待,儿子都不孝顺,孙子还能指望得上吗?
再说,自己次子已经给她给莫家生了个孙子,儿媳肚子里还踹着一个。儿子媳妇还年轻,往后还会有孩子,不愁没子嗣延续后代。
多个孩子多张嘴,她也不想帮大儿子养崽。
要是秦明玉知道莫老太嫌她是个吃闲饭的,肯定会反驳,自从来到山上有哪一天是闲着的?
每天天不亮就会被老婆子叫醒,不是去山上捡柴火挖野菜,也是在捡柴火挖野菜的路上。
回家还要煮饭洗衣,每日有做不完的活计,孩子差点就生在捡柴火的路上。
要不是遇到二奶奶,估计一尸两命,她人早就不在人世。
只两年多的时间里,原本肤白貌美的小姑娘,如今磋磨成面黄肌瘦,皮肤粗糙似老媪,若不是两眼有神彩,估摸着跟山上大多数妇人一眼,麻木生活,日子得过且过。
莫家老俩口替秦明玉寻的那老光棍本来不想要孩子,还是莫婆子明里暗里撺掇:“铁锅堂兄,你也老大不小了,往后还能不能有孩子,还两说。你看啊,孩子跟着娘,往后你也是有妻有子的人了,嘿嘿,老婆孩子热炕头呗。”
说得那老光棍心动不已,想想话糙理不糙,自己这么大岁数了,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都见孙子了。
自己年纪大了怕的是真的很难有自己的孩子,于是便答应下来。
“村长,您也晓得俺们家的日子,苦啊!”莫婆子见到村长先是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诉苦,然后又道:“俺娘家堂兄,四十好几都未曾成亲,想当初,俺堂伯为此死不瞑目,这也是堂伯的一桩心事啊!如今,铁牛不在了,俺也是好心好意为秦氏寻过好的去处不是?”
“你们把铁牛媳妇说给张家,既是她不同意,就算了,何必闹得人寻死觅活的?”莫银松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劝慰道。
他身为村长,哪里不晓得张铁锅是个混不吝的东西!
莫婆子翻着吊三角眼,装可怜道:“村长侄子,俺们也不想这样,谁叫俺铁牛不在呢?俺家里实在是穷,哪里养得起她母子俩?这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不没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