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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周教谕憋着口气,一点不懈怠,一心扑在学生的课业上,自己也率先垂范教课。

一县之令的李县令也三不五时的来县学讲课。

周教谕只是举子身份,比李县令的才学差了一大等级。

李县令乃二甲进士出身,因身后无人才被派送到这偏僻的物产、资源不丰富的穷县为一县之令。

虽然来之前就知道双岩县除了穷还是穷,不仅粮食产量不达标,文风不盛,教化还落后。

等他正式上任后,简直抓麻。

这哪里是粮食产量不达标啊?

是粮食产量非常的低!

来的第二年,老天爷好像跟他过不去,竟连续两年天旱!

他能怎么办?

只能减粮税,只能去府衙挨知府大人责骂!

受同僚的嗤笑......

幸亏赴任之前在户部任主薄的同窗好友,塞给他一小袋子户部刚刚在京郊试种的红薯。

没想到这红薯是个好东西,在他跟手下精心照管下,竟收获几十倍的收获。

第二年就把这几十袋红薯发放下去,第三年又是收获满满。

不过,产量倒是不错,一亩田能出五到八百斤红薯。只是红薯细细小小的,里面的粗茎多,吃多了伤胃。

唉,总好过饿肚子。

不然,旱灾第二年就有百姓外去逃荒。

只是红薯不能抵粮税,老百姓依旧是以种粮为主。

还有,这哪里是文风不盛,教化落后?

简直就是叫他无语...来之前三四年都未出过秀才。等他来之后,拼命抓教育,也抓不出个成绩出来,每次新老童生们信心满满去赴考,灰头土脸的回来。

唉,是一次次的“空军”让李县令愁的头发都掉稀疏了。

即便如此,李县令的初心不变,相信雨后总会有彩霞出现。

因此,李县令百忙之中每月都有几天来县学讲课。

这在别的县那是闻所未闻。

这日丁班,午后第一堂课。

中等身材的李县令身穿鸦青色圆领道袍,一双眸子如寒潭映星,清冽而深邃。他踱步而来,语气清朗地说道:“尔等入学已月余,《论语》已诵半,今日本官出题考校,以验尔等所学。”

孩子们纷纷正襟危坐,不敢出声。

李县令捋着短须而言,“《论语·学而》有云:‘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试为文以释之。”

孩子们有的低头沉思,有的眉头紧锁。

李县令指了指坐在中间坐姿板正,身形单薄挺拔,如雨后新竹,虽显稚嫩却自有一股韧劲。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目光中透着对知识的渴望与专注,还有许灵动狡黠,仿佛藏着墨香与星光。

被李县令指到的秦瀚宇立马站直身子,声音稚嫩而清脆:“此圣人教人进学之道也。夫学,所以明理也;习,所以熟之也...譬如农夫耕田,既种而又时时耘耨,则禾苗日茂而收获自丰。譬如工匠制器,既成而又时加磨砻,则器物日精而用之不弊。学亦犹是也。故君子之学,贵乎有恒。不学则已,学则必求其熟;不习则已,习则必求其精。如此则日进而月益,虽欲不悦,不可得也。”

李县令听后,满意的颔首:“文理通顺,譬喻恰切。能以田事、匠事喻学,足见用心。然‘中心喜悦’四字尚可深发——悦非徒悦也,悦在理之得于心也。再精进之。”

唔,此子小小年纪如此聪慧,好好培养定能有所为。

李县令话锋一转,说道:“但凡科举,都离不开一种文体。”

“可称之为八股文,也可以说是制义,又可叫时文。”

不管有没有考过科举的,基本都听说过。

甚至有的夫子,会让学生提前学习如何写八股文。

在最开始解义的时候,就用上这种问题,用那些夫子们的话来说:“提前熟悉,如臂指挥。”

这样说倒也没错。

在李县令的潜意识里八股文要从丁班抓起,才能让学生们从头开始打好基础。

“有人说,八股文是钻营荣利之资,还有人说这是泥佛彩花也,转瞬即坏。”李县令笑着道,“大家以为呢。”

底下的学生面面相觑。

他们在村学、族学乃至私塾里夫子没教呀?

只有秦瀚宇内心雀跃:问我,问我!我知道呀!

他不仅从网上下载了许多古代八股文的写作技巧,也从老爹那儿学了不少。不仅如此,自己也做了老爹布置的许多八股文文章,得到老爹的夸赞呢!

李县令继续道:“这个答案很难答出来。”

“因为也有人说,八文,学问聪明之会也。”

意思是,只有精通诗文古文的人,才能写出八股文,精妙的八股文,是融合了真正古文精髓的。

到底孰对孰错,实在不好说。

至今也没有定论。

即便是现在,批评追捧八股文的人,依旧有很多的。

而且有些人一边批判一边考科举,这是另一回事了。

八股之争,就算放在现代,也是能吵翻天的。

所以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科举文体罢了,无关好坏,只是选拔人才的一种工具,一个规范。

学了八股文,一定要成为他拥趸,不学八股文,也没必要跟着批判。

不知道是不是秦瀚宇的眼神太过灼热。

李县令不由又指了指他:“你觉得的呢。”

秦瀚宇也不忸怩,干脆说出他的想法:“考试而已,就跟玩飞花令、投壶一样,按照规则写即可。”

“不用深究对错否,按照制式写即可。”

“又不是说,学了八股文,就不学其他文体了。”

李县令眼睛一亮,惊喜溢于言表。

没错。

是这个道理。

科举是以八股文为重。

可学问并非如此。

多学多看,肯定是没错的。

写八股文,更多是锻炼一种思维模式。

而这种思维模式形成,既有天生的敏锐,又有后天的训练。

其实,文章的形成,其实跟社会风气与社会变化息息相关。

即使很难察觉,可确实如此。

比如盛世时的文章风骨跟乱世时可谓截然不同。

除非社会十年间毫无变化,否则文章必然不一样。

这是,这会儿丁班的学生还小,也才刚刚接触八股文。

经此一课,李县令已经关注起秦瀚宇来了。

当知道此子竟是那位崔老先生学生之子时,不由感叹: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