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爹,娘,昨儿大舅送姥爷姥姥来帮着照看,今儿吃了午食才走的,姥爷算了个日子,九月初三是办秀才宴的黄道吉日,是最好的日子,说是到办秀才宴前一日再来。”
“自从前儿报喜的衙役来了后,这两日都有陌生的人送礼物过来,都是姥爷接待的,姥爷把来人的姓名地址跟礼单就记在账本上,放在书房里,我去拿过来给爹您瞧。”
秦明玉说完,小跑着去了书房,须臾就把账本拿过来递给老爹。
秦墨深接过来一行行的看过去,上面记的人名涉及各行各业,给银子最多的竟是一家赌坊,达一百两,其他还有酒楼、布庄、酒肆、杂货铺、粮食铺子、糕点铺子,另外附近几位地主也在其中。。
老岳父写了个纸条夹在中间,上面写着:贤婿归家后,岳丈建议你把银子还有宅子、田地着人按地址退回去,送的布匹跟其他小件礼物留下无妨。
秦墨深感慨: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老岳父对人情往来很通透。
平常本就无往来的人,在你中秀才后上门示好,收吧,拿人手短,往后若是有什么原则上的事找上门来求帮忙,你是帮还是不帮?
倘若只收些无伤大雅的礼物,既不得罪人,往后也没人拿此事说什么。
做人要留余地,‘人留一线好相逢’收下不值多少银子的礼物,大家面子上也好过。
秦墨伸手取账本,打算明儿一早让孙二郎跟秦知威一起按地址去退银子。
进屋换下身上的秀才服,汪晓茹把直裰和方巾宝贝似的收起来,等举办秀才宴那日再拿给他穿。
“相公,这衣裳你要好好留着。“她说,“等以后中了举人、再中进士——”
“八字还没一撇呢。“秦墨深温声打断她。
“怎么没有?“汪晓茹瞪大眼睛,“你现在是秀才了!再考举人、然后是进士——”
她幻想着,忽然自己先笑了。
“相公,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
“不会。“秦墨深泼冷水,“先考中举人再说。”
汪晓茹:“...…”
她白了相公一眼,转身进了灶房。
秦墨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傍晚,秦墨深拿着带给大伯跟大伯娘的礼物去了大伯家。
“大伯。“他推开秦有兴家的门,“我来看看您。”
秦有兴正坐在堂屋里抽水烟,看见是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浑浊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诶呦,我家阿深回来了?快坐快坐!”
刚刚三娃子回来,他就迫不及待地打算去侄子家,看看亲亲大侄子再顺便跟他商议办秀才宴的事。被老婆子给挡了下来,说是侄子刚回来要歇息。
老吴氏也乐呵呵的走过来,秦墨深把手中的礼物递给她。
“诶呦,给老婆子买礼物作甚?费那银子还不如多给你跟宇儿买些纸笔!”老吴氏责怪道。
不过,侄子侄媳给他们老俩口带礼物,这说明什么?
说明侄子侄媳心中有他们两个老的,是把他们放在心上。
秦墨深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大爷爷,这是我在县衙那里领的十两奖银。“他说,“我想把这银子给村里,用十两修一修村学,另外用十两修缮一下祠堂。”
秦有兴愣了一下。
“这怎么行?这是李县令给你的赏钱——”
“我知道。“秦墨深说,“但这银子我拿着,心里不踏实。村里有村学,但村学的屋子太破了。我想拿这银子修一修,让学生们下雨天不再淋雨。”
秦有兴看着秦墨深,眼眶忽然有点湿。
“阿深…你是个好孩子。”
“应该的。”秦墨深说,“我是从村里出去的。没有村里人,就没有我的今天。”
秦有兴点了点头。
“行,这银子我收着。”他接过布包,“唉,可惜我家二弟没等到这一天。二弟一心想把你供出息,不在土里刨食受罪...”
秦墨深红着眼眶,声音低沉:“是呀,爹没等到儿子给他争脸的这一天,没享到儿子的福。”
“唉,逝者已矣!你总算不负二弟所愿。”秦有兴感慨地说,“你中秀才,是给二弟,给秦氏一族长脸,是给咱们青山村长脸。你给族学修屋子,是给咱们青山村的孩子们留后路——这比什么都强。”
秦墨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叔侄二人又为秀才宴办几天争执起来。
秦有兴:“阿深啊,秀才宴至少办七日流水席才行。”
秦墨深不可思议地说道:“七天?办一天吧。”
上辈子自己考中大学,只办了一顿谢师宴。
不仅是自己那时,自家老儿子上大学也是办了一顿宴请。
秦有兴:“阿深,你可是俺们村有史以来第一位秀才啊!”
除了前朝那位创办村学的举子外,可那是多久前的事了?
他们逃荒来时,这村学已经存在了。
可见时间是多么的久远。
“一天?阿深,你不是说笑的吧?五天。”秦有兴做出让步。
他打算自家拿出一部分银子,再把族里攒了几年的几两银子拿出来,再去村子里每家每户收一些,这样七日的酒席就能办起来了。
至于酒席的菜就不要摆排场,每桌准备一到两个荤菜即可,蔬菜都不用买,让村子里的人家每家每户送一些,主打一个管饱、热热闹闹就行。
“大伯,一天吧。”秦墨深还是坚持一天。
最后在秦有兴吹胡子瞪眼、据理力争下,秦墨深败下阵来,同意办三天流水席。
只是这三天流水席不用大伯跟村子里拿银子出来,自家掏银子办。
至于置办酒席的银子,秦墨深第二天一早让老儿子给送到大爷爷手上,让他着人去购买,不过,要保证有肉有鱼、有鸡有酒。不能马虎了事。
主打一个,吃好喝好。
本秀才不差钱。
从村长家出来,秦墨深沿着山边的小路往回走。
八月底的月亮已经圆了,照得山路一片银白。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青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