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没火气,却比炸雷还吓人。
“你……你不能动手啊!我可是老百姓!”
男人舌头打结,牙关咯咯响,腿肚子直转筋。
“滚。”
那人连退三步,右脚绊在门槛上,膝盖一软。
整个人栽倒下去,手肘撞地闷响一声,立刻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蹿出门外。
活见鬼了!
这哪儿是团长?
分明是索命无常!
“团长,这……”
齐鹏盯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皱着眉回头。
“要不要叫保卫科跟一程?”
“随他去。”
裴九宸重新坐下,指尖在地图上轻点两下。
“跳梁小丑,掀不起浪。”
这种人啊,墙头草一根,风往哪吹,他就朝哪倒。
真正藏在后面扯线的,才是主谋。
那些名字还没浮出水面。
可话头一出,就准有呼应。
“你去西街瞧瞧,老百姓安置得咋样了。”
裴九宸语气平平,没抬头。
齐鹏立刻点头往外跑,军靴踏得走廊咚咚响。
没过几分钟,他又一头撞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团长,出事了!”
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随着喘息起伏。
“城里百姓不听劝,把咱们派去的战士全轰出来了!”
“为啥?”
裴九宸眉头拧成疙瘩。
齐鹏眼神飘忽,说话磕磕巴巴。
“他们嚷嚷说咱是来逮人的,还嚷……”
“嚷什么?”
裴九宸嗓音一下子沉了下去。
“嚷咱跟那人穿一条裤子,是来整他们的!”
齐鹏一横心,全抖了出来。
裴九宸眼皮猛地一跳。
那人手脚也太麻利了!
“走,过去瞧瞧。”
他起身就朝外迈步,军装第三颗纽扣扣得一丝不苟。
齐鹏立马跟上,边走边急着挡在他前头。
“团长,我跟您一块儿去!我打头阵!”
他一步抢到门口,转身侧身让开通道,右手已按在枪套搭扣上。
此刻医院病房里。
姜雯婷脸色发青,蔫蔫地靠在枕头上。
宋舒绾挨着床沿坐下,声音软软的。
“姜雯婷,好点没?难受不难受?我带了梨膏糖,要不要含一颗?你昨晚咳得厉害,嗓子肯定疼。”
“舒绾,好多啦,真谢你啊。”
姜雯婷望着她,眼里满是暖意。
“就是……有点惦记齐鹏。他昨天走的时候脸色发白,我问了几句,他只说没事,可那样子不像没事。”
“别瞎操心,九宸早安排妥了。齐鹏跟着他,稳稳当当的。吃住都定了,车票也买好了,今早六点的火车,人已经上车了。”
宋舒绾反过来攥紧她的手。
“他带足了药,还揣着两瓶蜂蜜水,路上喝着润喉。九宸亲自送他上的车,又跟乘务员打了招呼,一路上照应着呢。”
“嗯,我信你。”
姜雯婷点点头,可眉头还是拧着。
“怪怪的,心里直发毛,从昨儿半夜起,心口就突突跳个没完。不是疼,是慌,像有什么事要来,又抓不住头绪。”
宋舒绾心头也咚地一沉。
她也有这感觉,可不敢讲,怕姜雯婷更悬心。
她昨夜翻了半宿身,耳里总听见远处闷雷似的动静。
“哎呀,瞎琢磨啥。”
她拍拍姜雯婷的手背。
“你啊,就安心躺着,养好身子最要紧。汤我炖在砂锅里,小火煨着,回去就能喝。还有你爱吃的腌梅子,我都洗好了,晾在窗台上。”
出来之后,宋舒绾脚步有点拖。
刚到家,一眼瞅见门口停着辆旧吉普。
车门敞着,裴父被人搀着,正慢慢往地上挪。
“爸!”
宋舒绾撒腿就跑过去,伸手托住他胳膊。
姚建英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肚子。
“舒绾,慢着点!肚子要紧!”
她手里拎着一只褪色的帆布包。
裴父也忙接话。
“对对对,你现在可是双身子,马虎不得!”
他吸了口气,把背挺直些,额角沁出细汗。
“我这老骨头轻,不沉,不沉。”
话音未落,又轻轻咳嗽两声,抬手掩住嘴。
“爸,妈,我壮实着呢!”
宋舒绾笑嘻嘻哄他们。
“扛您进门都绰绰有余!”
她一边说,一边扶稳裴父右臂。
“你这傻丫头,胡咧咧!”
裴父佯装板脸,瞪她一眼。
“我能走,用不着你扛!”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我这拐杖,拄了三年零两个月,不用人扶也站得住。”
宋舒绾明白他是舍不得自己累着,便一手扶肩、一手托肘,稳稳把他往屋里引。
“爸,您先躺平,我给您把把脉。”
她扶裴父躺好,轻轻按住他手腕。
“左手伸直,袖子往上推一寸,别盖住桡动脉。”
裴父乖乖伸出手,任她搭脉。
片刻后,宋舒绾松开手指,眉心悄悄拢起。
老病缠身,底子早被掏空了。
“爸,这病得好好养,我这就去配几副药。”
她咧嘴一笑,说得云淡风轻。
“舒绾,我陪你跑一趟。”
姚建英说着就要起身。
宋舒绾摆摆手。
“妈,您歇着,盯好爸就行,我自己能搞定。”
“那哪行?你肚子里揣着小人呢,我咋放得下心?”
姚建英立马摇头。
裴父也开口。
“舒绾,听你妈的,让她陪着你去。我心里也踏实。”
宋舒绾拗不过,只好点头答应了。
人刚一走,宋娇娇就推门进来了。
今儿她特意拾掇了一番。
整个人看着精神头挺足。
她挨着床边站定,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爸,您这会儿舒服点没?烧退了没?”
裴父抬眼扫了她一下,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这丫头心不正,打小就爱耍小聪明,他一眼就能看穿。
“出去。”
他嗓子发干,语气冷硬。
宋娇娇当场僵住,脸一下子烧得慌。
没想到老爷子连客套都懒得装,直接掀桌子。
“爸,我知道您心里有气……可我真是想补救!以前是我混账,做事没分寸,伤了家里的和气。现在我全明白了,也真想改!”
她说着咬住下嘴唇,眼圈迅速泛红。
裴父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松动了些。
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再怎么不待见,也没法彻底撕破脸。
宋娇娇眼尖,立马趁热打铁。
“爸,您就让我留下吧?端水、喂药、擦身……我都愿意干!”
“娇娇啊,你心是好的。”
裴父慢慢开口,语调平缓。
“但九宸跟舒绾的事,板上钉钉了。你别再惦记了。”
“爸,我……”
“回去。”
他打断她,嗓音忽然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