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皮这东西,你真是练到家了。厚得能挡子弹,我看不知羞耻这词,说的就是你本人。”
“当年你走的时候,没少在背后编排我。说我在主任面前装乖,说我对上阿谀奉承,对下冷眼相待。这些话,我都记着。”
许云花脸一下子褪成纸色,手指头直哆嗦。
“你……你血口喷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话?谁听见了?谁作证?”
裴九宸把宋舒绾的手牢牢攥在手心里,语气平稳。
“医院的事,现在归舒绾管。她说不办,那就没门儿。”
“她的意见,就是我的决定。”
一句话,把路彻底堵死。
许云花胸口剧烈起伏,话冲口而出。
“好!好一个她的意见!”
“宋舒绾,你神气什么?不就是靠着九宸哥给你撑腰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让我进医院,不就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
“为抢那个院长位置,你连老同学都敢踩?真要这样下去,我看你这帽子戴不了几天!”
宋舒绾听着,非但没皱眉,反而噗嗤一声乐了。
“抢风头?许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对象?”
“你说的本事,是指追着人不放,还是拿老黄历当免死金牌?”
“再说院长这个位子……”
她歪了歪脑袋,眼梢一挑。
“就算我想坐,也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指点点。”
“与其站这儿扯嗓门骂人,不如回家照照镜子,想想自己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地步的。”
许云花气得指尖发麻,抬手就想扇过去。
可一撞上裴九宸那双冷得结冰的眼睛,胳膊立刻像灌了铅,怎么也落不下去。
宋舒绾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声开口。
“许同志,劝你把手放下。”
“这儿是大院,不是菜市场。再胡搅蛮缠,我一个电话叫保卫科来。到时被人架出去,丢人的可不是我。”
裴九宸立马跨前一步,把宋舒绾整个挡在自己背后。
“许云花,我这人脾气不算好,别逼我发火。赶紧走人。”
许云花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穿了,牙根咬得咯吱响。
“宋舒绾,你给我记着!医院院长那把椅子,轮不到你来坐!”
“我偏要搅黄这事!”
可话音还没落,她就再也绷不住,一把捂住脸,扭头冲出门去。
望着她逃命似的背影,宋舒绾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
“方院长人还健健康康坐着呢,她倒开始抢凳子了?”
裴九宸顺势牵起她的手,笑呵呵地打趣。
“啧,看来我这团长身份还挺吸引人,招蜂引蝶一个接一个。”
前头刚走了岳璐璐,后脚又来个许云花。
一个个都不安分,心思全歪到沟里去了。
宋舒绾被他一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胸口那股憋闷劲儿也松快了不少。
“走,进屋歇会儿。”
裴九宸伸手虚扶她腰侧,轻轻揽着她往里走。
“困不困?躺一会儿?”
他顺手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边,声音压得柔柔的。
“嗯,想眯一下。”
宋舒绾接过杯子,点头应道。
刚才那场硬碰硬的嘴仗,真挺耗神的。
下午她睡醒,迷迷糊糊听见楼下叽叽喳喳的,比平时热闹多了。
正纳闷呢,姚建英端着一盘洗好的橘子推门进来。
“醒啦?睡踏实没?”
她把果盘搁床头柜上,眼神里全是疼爱。
“妈,我挺舒服的。”
宋舒绾顺手拿了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外头怎么这么吵?是不是来客人了?”
姚建英摇摇头,眉心微拧。
“可不嘛,全是奔方院长去的。这两天门槛都要被踩平了。”
“拎礼盒的、攀亲戚的、喊叔叫伯的,我看啊,没一个图他本人,全盯上他屁股底下那张办公椅了。”
宋舒绾听罢,半点不稀奇。
医院院长这位置,权力实、资源多、影响力大,谁不想沾点光?
争得头破血流,也不算新鲜事。
“妈,您放宽心。”
“方院长干这行三十多年,从基层医生做起,一路做到院长,什么场面没见过?心里跟明镜似的,不会被几句甜言蜜语哄晕头。”
姚建英见她说话沉稳,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哎哟,那就好,那就好……”
她不再提这事,转而凑近摸了摸宋舒绾的手背。
“现在身子轻快不?宝宝踢你没?早上想吃酸的不?夜里翻身还费劲不?”
宋舒绾低头笑了,手掌轻轻按在肚子上。
“胃口好,觉也香,小家伙乖得很,一天到晚都在打盹儿。早上胎动一次,下午一次,动作轻,像小鱼吐泡泡似的,不吵人。”
安抚完姚建英,她起身去了裴父房间。
裴卫东正半靠着枕头翻报纸,听见门响,乐呵呵地招呼。
“舒绾来啦。”
“累不累?肚子有没有闹腾?”
宋舒绾弯着眼笑,语气轻快。
“爸,我好着呢!”
“您别操心我,倒是您,我给您摸摸脉,瞧瞧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指尖就搭上了他手腕内侧。
“脉搏跳得稳当,气色也足,呼吸匀长,舌苔淡红,润而不腻。”
“照这劲头调养一阵子,准能健健康康地站起来,什么事儿不耽误。”
裴卫东一听,眼睛噌地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中!太中了!”
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什么大事,急急忙忙扭过头盯住她。
“舒绾,你瞅瞅,爸这身子骨眼瞅着利索了……那方院长那儿,咱是不是该动动了?”
宋舒绾一看他那副火烧眉毛的样子,立马伸手按在他胳膊上。
“爸,您先喘口气儿。方院长那边,我来张罗,您甭插手。”
“现在您头等大事,就是吃好、睡好、静养好,别的全是添乱。”
“您说,要是急吼吼往外跑,累着了,养了十天白搭,图个什么?”
裴卫东望着她清澈又笃定的眼神,心里那股躁劲儿,慢慢就退潮了。
“行,爸信你,听你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三下轻敲。
老姚端着个搪瓷盆走进来。
“领导,宋医生。”
他往裴卫东脸上一扫,声音放得格外软。
“领导,今儿身上松快不松快?”
目光又落到宋舒绾放在床边的银针包上,眼里满是探问。
“宋医生这是要给领导扎针?”
宋舒绾拿起一根银针,笑着点头。
“对喽,姚叔。扎几针,活血通络,恢复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