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暂时保住了,可病根扎得深,拖不得。
她转过身,看向边上站得笔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的老姚。
“老姚同志。”
老姚浑身一绷,挺胸收腹,双眼平视前方,等命令。
“方院长,今晚就得动手术。”
宋舒绾盯着他,声音没半点波澜。
她得找个帮手,眼下能靠得住的,就只有老姚一个人。
“老姚,过来搭把手。”
老姚一怔,胸口猛地一热,像有团火窜了上来。
宋院长信得过他!
他身子骨是不大硬朗了,可当年在部队摸爬滚打那会儿,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给宋院长办事,帮方老院长挺过这一关,这事轮到他头上,没二话,干就完了!
“行!宋院长!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他嗓门洪亮,脚步往前跨了半步。
宋舒绾点点头,朝自己放在桌边的包抬了抬下巴。
“我包里,最上面那盒细长的银针,递给我。”
老姚应声就奔过去,在一排排针盒里扒拉半天,终于挑出她要的那一盒。
宋舒绾接过,掀开盖子。
银针细如发丝,在灯下泛着清冷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手稳稳一落。
老姚站在边上,大气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圆。
一分一秒过去,宋舒绾额角渗出汗珠,可手腕始终没晃一下。
最后一根针扎进穴位,轻轻旋了一圈。
方院长紧锁的眉头松开了,呼吸渐渐匀实起来。
宋舒绾直起腰,抬手抹去额角的汗。
汗水滑落,坠在白大褂上,洇开一点痕迹。
“先缓住了。”
老姚看着方院长的脸色由灰青转回,鼻子一酸,眼眶都热乎了。
他悄悄抹了把眼角,没敢让眼泪掉下来。
“宋院长!您这手艺……真不是盖的啊!”
宋舒绾只笑了笑,低头开始装盒、擦器械。
“后头还得盯紧些,明早还要动个关键手术。”
“老姚同志,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一点不累!能帮上忙,我就高兴!”
老姚连连摆手,望向她的目光里,全是实实在在的服气。
同一时刻,医院大门外。
一个衣衫凌乱、头发散乱的人影踉跄冲来。
正是刚从看守所溜出来的宋娇娇。
她胡乱往前跑,脑子一片空白。
就一个念头,藏起来!赶紧藏起来!
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双腿发软,可她不敢停。
忽然,眼角余光扫到路边站着俩人。
许云花!
哎?她在这儿?
说不定……能拉自己一把?
宋娇娇眼睛唰地亮了,抬脚就往那边走。
她声音嘶哑:“许云花!”
许云花正窝着火呢。
刚才在院里,被宋舒绾几句话说得脸面全无,心里正堵得慌,突然被人喊了一嗓子。
她烦躁地扭头,眉心拧成疙瘩,肩膀绷得紧紧的。
谁啊?一身混着汗馊味……
岳璐璐也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嘴都张圆了。
“宋……宋娇娇?!”
这不是被判刑的宋家亲闺女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岳璐璐话音一落,许云花也反应了过来。
宋娇娇不是蹲号子去了吗?怎么出来了?
许云花脸一沉,嘴角往下撇,眼神里的嫌弃,毫不隐藏。
和这种逃犯牵扯上,纯属找死啊。
可她思绪一转,宋娇娇现在铁定恨透了宋舒绾。
要是能把人拉过来……
许云花立马把脸上的表情给换成了那种特别心疼、特别着急的样子。
“娇娇?真是你啊?你这是……”
话说到一半就停下,嘴张着,眼神里透出惊愕,却没再吐出一个字。
宋娇娇一看她这态度,心一下子活泛起来了。
有戏!
“云花姐!你可得救救我!”
岳璐璐在旁边直接傻住,眼睛瞪得发直。
许云花脑子进水了?对着个逃犯叫得那么亲热?
她一把拽住许云花的袖口,低声细语说道。
“云花,你发什么疯!她刚从牢里跑出来!我们快撤!”
沾上这种事,轻则被查身份、问话、留案底,重则卷进案子受牵连,丢工作、被停职,图什么?
宋娇娇耳朵尖,听见了,冷笑一声。
“逃犯怎么啦?”
“总比有些装清高的强吧?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自己心里没数?”
岳璐璐气得发抖,咬牙切齿,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挤出一句:“你胡说什么呢!”
“一个劳改还能蹦跶?脸皮真够厚的!”
许云花赶紧插到俩人中间,两手一摆:“打住打住,都别吵!”
她握着岳璐璐的手腕,凑近耳边飞快说:“璐璐,消消气。”
“你想啊,她现在灰头土脸逃出来,不是正撞我们枪口上了?”
“借她这股疯劲去搅宋舒绾的局,我们连手都不用出,多省心!”
岳璐璐眨了眨眼,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宋娇娇就是颗甩出去不用捡的炮弹,炸完宋舒绾,谁也查不到她们头上。
这么想了想,火气退了一大半,再看宋娇娇,都觉得顺眼点了。
许云花见她点头了,转身就冲宋娇娇堆出满脸笑:“娇娇,这儿不太方便,先跟我走。”
话音没落,已经一把抓住人家手腕,拖着就往医院宿舍楼走。
岳璐璐顿了两秒,还是快步跟上。
进了宿舍,许云花把门锁上。
“你先在这躲着,我马上给你带吃的,再拿件像样的衣服来。”
“千万记住啊,别出门,别露面,谁敲门都别应。”
“等我回来。”
说完又侧过身,朝岳璐璐耳语几句,声音压得极低。
岳璐璐连连点头,神色紧张却郑重。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放得极轻,迅速穿过走廊拐角,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宋娇娇孤零零站在屋中央,头发结块、衣服发馊,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肚子咕咕响。
刚才两人咬耳朵的话,她听了个七七八八。
宋舒绾……当上院长了?
开什么玩笑!
那个下三滥,凭什么坐上院长的椅子?
傍晚,方院长病房中总算清静下来。
折腾一整天抽血、拍片、输液,人整个虚脱了。
他躺在病床上,眼皮半垂,手背上插着留置针,点滴瓶里药液一滴一滴缓慢下落。
宋舒绾一直守在床边,等监护仪上的数字稳住了,才发觉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她踮着脚尖站起来,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她走到门口,准备出去喘口气。
刚打开一条缝,宋舒绾下意识就往走廊那儿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