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时,已经五点半了。
曾小帆再度走进值班室。
值班室里,小王正热火朝天地打游戏,手机里头还时不时传来triple Kill的音效。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手指翻飞地问:“啥情况啊小曾?那小孩真偷你车了?”
曾小帆叹了口气,抽了把椅子坐下,“情况属实。”
“那孩子家里条件确实挺难的。”
说着,她眼前又晃过那间霉味扑鼻的屋子,老人压抑的咳嗽。
虽然身为阎王,但曾小帆并没有那么铁石心肠。
地藏王那老登不是说人间很美好么,可为什么落到每个人身上的难处,却一点也没少?
“啧,”小王退出游戏,把手机往桌上一撂,神色认真起来。
“那孩子才多大?书不念了,以后怎么办?人不得废了?”
“小王,你说,咱们能不能帮他一把?”
小王端起水杯正要喝水,闻言动作一顿,缓缓放下杯子。
“都困难成那样了,那孩子还惦记着给他奶看病,就冲这份孝心——我觉得该帮。”
“有了!”小王来了精神,扳着手指头数,
“第一,联系他们社区居委会,把情况说明白。老人看病、家里没收入,符合条件的话,低保、大病补助这些都能帮着申请。
第二,教育局那边我有个师兄,能问问这种辍学孩子返校的政策。
看能不能联系个职校或者技能培训班,学门手艺将来也能养活自己跟奶奶。第三...”
“好,那就拜托你了,小王。”
下班回到家,曾小帆推开门。
黑漆漆的出租屋里,两对猫眼,像充电灯指示灯似的幽幽发光。
啪一声按亮开关,瘫进沙发开始掏钱包。
曾小帆把剩下的毛爷爷摊在茶几上,“房租两千,水电燃气三百,哦对,本王的电驴没了,”
她顿了顿,“这下还得算上通勤费...”
望着最后还剩下的三张票子,曾小帆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她清了清嗓子,“那个你们觉得,本王现在这个经济状况,这算是...?”
老白:「家...家徒四壁?」
小黑:「我看是捉襟见肘。」
曾小帆往后一倒,瘫进沙发里:“好吧,我堂堂一个阎王——居然穷成这样?这叫什么事儿?”
小黑轻轻跳上沙发,歪了歪头:「其实你本来也没那么穷,如果你不借钱给那个孩子的话。」
老白也踱步上前,坐在曾小帆身边:「大人,恕卑职直言,您不该介入凡人因果。」
曾小帆翻了个白眼。
“你俩好歹也是正经的地府编制,仙务员。”
“仙务员什么概念?换句话说,就是神仙。”
“神仙难道不应该慈悲为怀么?”
“再说了,不就是借点钱出去,多大点事儿!本王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话音未落,咕噜一声,从她腹部传来....
老白猫耳轻轻一动:“大人,您是不是饿了?”
“据卑职所知,您单位虽有餐补,但仍需自行承担伙食费吧?”
“谁说本王饿了?”曾小帆揉了揉不争气的肚子,强行挽尊。
可话音刚落,肚子又诚实地咕噜了一声。
下一秒,她利落地收起那几张钞票,转身就往厨房走,“聪明!”
望着厨房仅剩的两包泡面,曾小帆沉吟片刻:“投票了,本王今晚吃红烧牛肉味还是鲜虾鱼板味?”
两只猫对视一眼,挠头ing…
罢了,摊上这么一位嘴硬、心软、还总爱给自己加戏的阎王大人。
除了陪她把这人间日子过下去,还能咋办呢?
......
此时,那头的吴宁正一手搀着奶奶,一手攥着病历袋和剩下的零钱,匆匆往家赶。
刚走到巷子深处那栋老楼下,就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正不耐烦地踢着自家门板。
“出来!”
“装什么死呢!”男人嗓门很大,“我知道你们在家!”
吴宁心头一紧,连忙加快脚步。
“陈叔,我们在这儿。”
陈大勇闻声转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把抽到一半的烟扔地上碾灭。
“正好回来了。跟你们说个事,这房子我月底要收回来,限你们三天内搬走。”
吴宁把奶奶往身后护了护:“可房租没到期...”
“什么到期不到期!”陈大勇打断他,“整片都要拆了重建,你们这种租户最麻烦。痛快点,自己搬,大家都省事。”
“那、押金能退我吗?”
“押金?”陈大勇眉头立刻拧起来,声音又糙又冲,“你跟我要押金?”
他往前一踏步,几乎要撞上吴宁:“这房子马上就是一堆废砖头了!我的损失找谁要去?你跟我在这儿扯那三瓜俩枣的押金?”
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到吴宁鞋面上,“赶紧滚蛋!再啰嗦,你那点破烂也别想要了!”
“知道了...”
“早这么识相不完了?”陈大勇哼了一声,转身晃着膀子往外走,
他走到巷子拐角后没一会儿的功夫。
先是一声短促的闷响。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吴宁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借着昏黄的路灯光,他看见刚才还趾高气扬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最先赶到的是附近巡逻的片警。封锁线很快拉了起来。
紧接着,罗队的车也到了。
罗队大步走下来的同时,另一侧车门也打开了。
曾小帆跟着跳下车,手里还提着个现场勘察箱。
罗队脸色凝重地蹲在尸体旁,用手电照着死者脖颈。
那里,两个细小的孔洞清晰可见,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失血过多。”法医初步检查后,“但现场几乎没有血迹。”
罗队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围观人群。
而在无人注意的墙头阴影里,两只猫悄无声息地蹲坐着。
老白的鼻子轻轻动了动,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黑猫的金瞳死死盯着尸体脖颈上那对孔洞。
两只猫对视一眼,目光同时转向不远处的曾小帆。
黑猫的尾巴缓缓竖起,浑身毛发微微炸开:
“是血族,它们什么时候摸到这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