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城郊地下室。
尹玥看着木乃伊抬手虚握、气流微动的样子,嗤笑一声。
“哟,还比划上了?”她抱着胳膊,偏头对林森抬了抬下巴。
“告诉他,省点力气。”
她走近两步,狞笑道。
“叫他认清现实吧——我既然有办法复活它,就有本事弄死它。”
拉莫斯听完林森的转译,缠着绷带的头颅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
干枯的颈骨发出“咯咯”轻响。
“若是她非要这么做的话,那就请吧。”他嘶哑的喉音像沙砾摩擦,“告诉她。”
林森赶忙转向尹玥,声音发紧:“他说...威胁对他不起作用。”
尹玥挑起眉,血瞳中闪过一丝讥诮。
“是吗?”她缓步走近,冷笑着。
“做我的奴隶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他就是不肯?”
林森转身,对着拉莫斯,用磕绊的古语重复。
拉莫斯沉默了片刻。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斥责。
“拉神不照耀你,奥西里斯不审判你。你不在任何秩序之中,你是‘不存在之物’。”
“怪物,不配得到拉莫斯的效忠!”
林森听懂了。
他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回头看向尹玥。
“翻译啊。”尹玥的声音很轻,却让林森脊背发凉。
“他...他说...”林森几乎要哭出来.
“神明不承认您,冥界不接纳您。说您是不存在之物。”
“不存在?”
“什么不存在?”尹玥重复这个词。
“他、他说...”林森几乎要哭出来。
林森还生怕尹玥听不懂似的,又哆嗦着补了句更直白的。
“就、就是...说您‘不是个东西’...”
“不是个东西?”尹玥听完后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开始很轻,逐渐变得尖锐。
“它还说...”
“还说什么了?”
“它还说您是怪物,怪物不配得到它的效忠。”
“怪物?哈哈……哈哈哈!”尹玥放声大笑。她笑得弯下了腰,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但当她直起身时,脸上所有笑意瞬间消失。
“很好。”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轻声说,目光却像毒蛇一样,缓缓滑向墙角阴影里那具被亚麻布半裹着的、更残破的木乃伊。
她甚至没大幅动作,只是优雅地抬起了右手,五指朝着墙角方向,轻轻一抓——
呼!
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攫住了那具木乃伊!
它被猛地从角落拖拽出来,亚麻布条崩断,在半空中无助地旋转、悬浮。
“翻译。”尹玥看向林森。
“告诉他,我这个怪物现在就要撕碎它的同胞,如果它还不肯答应,我就连它一起撕碎!”
话音落下,她收拢的五指,猛地向内一拧!
喀啦!!!
那具悬浮的木乃伊,一条焦黑干枯的手臂从肩关节处被硬生生拧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像扯断一根朽木般撕扯下来!
碎骨和粉尘簌簌飘落。
喀啦!咔嚓!
没有停顿。
另一条手臂,接着是双腿,从关节处被残忍地扭断、扯离。
最后是躯干,被无形的力量在空中纵向撕裂,化为两半,轰然坠地,摔成一堆分辨不出形状的焦黑碎片和亚麻布条。
整个过程快得残忍,寂静中只有骨骼断裂和布料撕碎的闷响在回荡。
尹玥放下手,慢条斯理地踩过那堆还微微腾起灰尘的残骸,走到拉莫斯面前。
她微微俯身,“这就是违抗我的下场,你确定要和我作对吗?”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只是,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嗤”音,从木乃伊干瘪的胸腔里挤了出来。
那不是呼吸,是嘲讽。
接着,拉莫斯嘶哑的喉音再次响起。
林森听懂后,猛地捂住嘴,他颤声翻译:
“它说...‘你撕碎的,不过是法老陛下生前一位微不足道的侍女。’”
拉莫斯缠满绷带的头颅,甚至微微转向地上那堆残骸,又转回来“看”向尹玥。
“她的使命早已完成,躯壳归还尘土,如此甚好!”
林森翻译完最后一句,声音已经细若游丝。
“它还说...‘撕、撕的好....’”
尹玥:“?”
“撕的好是吧?”
“行!”
“我特么现在就把你撕成碎片!”
话音未落,拉莫斯那一直微张着的、干枯的下颌,猛地张成一个大大的黑洞。
没有嘶吼,而是喷出一阵黑沙,混杂着无数振翅的细微嗡鸣,从他空洞的喉部喷涌而出!
那根本不是气息,是凝聚成沙暴形态的甲虫洪流!
它们劈头盖脸扑向近在咫尺的尹玥!
“竟敢偷袭——我看你是找死!”
尹玥厉喝,双手挥出残影,带起猩红的风压,将绝大多数虫群瞬间拍散、碾碎!
但有一只格外迅疾的甲虫,闪电般叮在了她的左脸颊上!
嗤!
尹玥只觉得脸上一凉,随即是针刺般的痛楚。
那只甲虫竟生生从她白皙的脸颊上,撕下了一小块皮肉,然后毫不停留,振翅便欲飞走!
尹玥又惊又怒,反手一抓,却抓了个空。
尹玥捂着脸,眼睛瞪得像铜铃,“我的脸...!”
“你竟敢弄伤我的脸???”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无论多大的女人。
尹玥的双眼,因愤怒而变得赤红。
虽然,她脸颊上那个小小的、血肉模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新生皮肉迅速覆盖,几秒内便恢复如初,光洁如初。
但心理的创伤远比肉体疼痛更烈。
这事没完!
“你这该死的木乃伊!!”
尹玥彻底暴怒,整个人化作一道猩红残影,单手扼住拉莫斯的颈骨,将他干枯的躯体猛地提起,另一只手五指成爪,血光缭绕,狠狠掏向他的胸膛!
然而。
没有预想中捏碎硬物的触感。
她的手掌如同插入一片干燥的沙堆,轻易地贯穿了拉莫斯的躯干。
紧接着,被她抓住的整个躯体,从被贯穿的伤口处开始,瞬间崩解为无数璀璨的金色流沙!
哗啦——!
不是碎裂,是消散。
绷带化为飞灰,焦黑的躯体如褪去的蝉蜕般剥落、化为金沙。
她手中扼住的“颈骨”也同时流散,只剩下一把毫无实感、正迅速从指缝间溜走的沙粒。
那璀璨的金色沙流如有生命,盘旋着挣脱她的掌控,汇成一道耀眼的光带,疾速涌向通风口,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一同消失的,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零星圣甲虫振翅声。
尹玥冷笑着,“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拉莫斯?”
就在尹玥准备追上去时。
光头猛地撞开地下室的门冲了进来,“老板!”
“外面不对劲!”
“那阵仗,像是冲我们来的。”
闻言,尹玥血瞳骤然收缩,
“走!”她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光头立马朝门外厉声吼道:“撤!快撤!”
什么木乃伊,什么圣甲虫,在“清理者”的围剿面前都得靠后。
虽然尹玥自己不想活了,但也不想被人杀了。
她毫不犹豫,指尖泛起红光,施法念咒。
顿时,地下室里,暗红光芒一闪,尹玥和光头的身影瞬间被翻涌的血色吞没,下一刻便彻底消失不见。
瞬息之间,刚才还热闹的地下室,瞬间空空无一人,只剩下傻站在原地的林森。
他眨了眨眼,茫然地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地下室。
“……”
林森张了张嘴,终于反应了过来。
“不是...”他对着空气,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怕还是气的,“喂!老板!光哥!”
“你们特么的...倒是把我带上啊!!!”
他欲哭无泪地跺了跺脚。
“我...我工钱还没结呢!!!”
......
地下室的灯被超管局队员“啪”地打开,强光驱散了所有阴影。
陆衍带着人踏入现场,第一眼就看到了墙角操作台上散落的古埃及文书籍、仪式用具。
以及更触目惊心的——散落在地上的、被暴力撕裂的焦黑木乃伊残肢。
手臂、腿、躯干碎片,与亚麻布条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而现场唯一站着的大活人,是个戴着眼镜、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年轻人。
陆衍走过去,目光如刀。
“姓名。在这里做什么。说。”
“我、我叫林森!”林森吓得一哆嗦,语无伦次.
“长官你听我解释!这个、那个...我一时间真说不清!
事情得从上个月说起,我毕业找工作,就被骗到这黑公司了!谁知道他们是干这个的!”
他指着满地残骸,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那黑心老板就是个疯子!他们不知道从哪儿盗了具木乃伊回来,逼着我翻译...我是学语言的,但我没想干这个啊!”
就在这时,曾小帆不紧不慢地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扫过现场,最终落在惊慌失措的林森脸上,脚步微微一顿。
“林森?”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确认。
林森猛地抬头,像抓住救命稻草,又满心疑惑:“对,我是林森!您、您认识我?”
曾小帆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对陆衍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林森。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局里,慢慢说。”
一行人等回到民安局。
笔录室里,林森一见到匆匆赶来的姐姐林薇,顿时绷不住了,姐弟俩抱头痛哭。
情绪稍稳,林森心有余悸地说起遭遇。
“当时我被骗进去,以为是要噶我腰呢!结果谁知道,比噶腰更恐怖!
那女老板根本不是普通人!她会法术!电影里那种法术!!还逼我研究木乃伊...”
陆衍沉声问:“然后呢?”
“然后...”林森咽了口唾沫,眼里还带着后怕。
“她、她居然真复活了一个木乃伊!叫拉莫斯!
她让那木乃伊给她当奴隶,可那木乃伊不肯,说她是怪物。
后来他们吵起来,女老板气得把另一具木乃伊...撕碎了。”
听到女老板这个名词,曾小帆眼神一动。
她拿起平板,调出一段监控截图,推到林森面前。
“你说的女老板,是不是这个人?”
截图上,一个身着黑色上衣、气质美艳的女子正走进市图书馆古籍区。
“对!就是她!”林森指着屏幕,“那天她去图书馆查资料,穿的就是这身!”
曾小帆收回平板,看向陆衍和众人。
“和我当初推断一致。这不是普通的文物走私——这是血族的阴谋。”
一旁的林森猛点头,“对对对!我听我那疯批老板亲口说!
她对着那木乃伊喊,要它做她的‘奴隶’!”
结果那木乃伊,根本不吃她这套。”
正在这时,张子礼和张小胖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虫群离巢了。”张子礼声音清冷。
“刚收到消息。”
“虫潮正从南城城西涌出,朝着正东偏南的方向高速移动。”
张小胖在旁边补充,“一旦有有活物阻挡它们的路径,铁定被咬....”
“但凡被咬,十死无生。血肉会在几分钟内被蚀空,变成虫巢。”
陆衍,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面对所有待命的队员。
“虫子要往哪儿飞,是它们的事。
但只要是从我们南城地界上飞出去的,只要还有可能伤及无辜,那就是我们超管局的事。”
他环视一圈。
“任务目标就一个:在虫群离境或造成大规模伤亡前,拦截、控制、或消灭。最大限度,减少公民伤亡。”
他抓起桌上的通讯器。
“全体都有。”
“行动。”
同一时间,曾小帆回到家里。
一黑一白两只猫蹲在沙发上,直勾勾盯着她。
“事儿闹大了。”她甩下外套,“血族想强行收编埃及祭司,没成,反把虫子窝捅了。
现在造成了虫子泛滥,南城已经枉死了不少人。”
白猫轻轻跳上茶几:「大人,要过一眼生死簿?」
「过。」
白猫抬起爪子,在空中虚按了一下。
幽光闪过,一本雾气缭绕的ipad浮在半空。
曾小帆扫了一眼。
最新几页密密麻麻全是新名字,死因栏清一色写着:
【异物蚀体,魂灵溃散】
【阳寿未尽,强行勾销】
曾小帆瞄了一眼。
“走,”她对两只猫说,“回下面一趟。”
黑猫耳朵一竖:「摇人?」
曾小帆走到窗边,看向东南边。
“虫是埃及的虫,祸是在南城闯的。死了这么多人,总得给我们个说法。”
她转身,“给埃及地府发个函。让他们派个能管事的过来——自己家的麻烦,自己拎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