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安局，办公室。
经过大量筛查比对，屏幕上终于锁定一行数据。
小吴盯着那行加粗的统计结果，眼睛骤然睁大，兴奋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找到了！”
他抓起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像一阵风似的冲到曾小帆身边。
“师父！找到了！重大线索！”
曾小帆从案卷中抬起头。
“我市中心血库过去半年的异常交易记录，”小吴语速飞快，指着报告。
“其中一家叫‘辰星生物科技’的机构，采购量是同类科研机构的五倍以上！
而且物流记录含糊！”
他翻到下一页，“更关键的是这家公司的股权结构！
法人代表是个叫宋亚杰的，但隐形大股东，占股85%的是——尹宴！就是那个玥影集团的尹宴！”
他抬起头，“这绝对不是巧合！他们是血族，他们需要血！我要去会会他们！”
曾小帆接过报告快速浏览。
“等等，”她叫住已经转身的小吴，“搜查令呢？”
小吴一愣，摸了摸后脑勺：“还、还没申请...这线索刚出来，我想着先...”
“申请了吗？”曾小帆追问。
“没。”小吴声音小了点，但随即又急切道，“师父，来不及走程序了！咱们先去会会他们，亮出证件，一般人见到警察都怕，哪有不配合的道理？”
“胡闹。”
“你先冷静。”她按住激动的小吴。
“既然明确牵扯到血族，这件事的危险性已经超出普通刑侦范围。”
她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吧，一起。”
小吴眼睛一亮：“去抓人？”
“去‘走访’。”曾小帆纠正他。
“是！师父！”小吴重重点头。
半小时后。
师徒二人驱车来到了“辰星生物科技”，一座矗立在城东科技园区、外观极具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大楼。
当曾小帆和小吴亮出证件，表示需要公司法人宋亚杰配合调查血液制品采购事宜时，前台的职业微笑立刻变得有些微妙。
不到十分钟，一个身着顶级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无懈可击的男人便出现在会客室。
“曾队长，吴警官，幸会。我是宋亚杰。”他伸出手，姿态从容。
“不知两位警官大驾光临，是为了...”
“宋先生，”小吴按捺着激动，开门见山。
“我们查到你名下的辰星生物，在过去半年内，从我市中心血库及多家合作机构，采购了超出常规研发需求的血液制品。
我们需要你对此做出合理解释，并请你回民安局协助进一步调查。”
宋亚杰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显得更加诚恳。
他优雅地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从容落座。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充满自信。
“首先，我必须澄清，辰星生物的所有采购行为，完全合法合规，每一笔交易都有完备的合同、发票及用途说明可查。
我们正在进行的‘新型人造血浆替代物’及‘极端环境细胞保存技术’研发，是经过有关部门立项审批的重点科研项目；
对新鲜血液及特定血液成分有较高的实验性需求，这一点，项目批文和与血库签订的特殊供应协议可以证明。”
他语速平缓，逻辑清晰，每一个用词都精准无比。
“其次，关于采购量‘超出常规’的判断，不知吴警官依据的是哪个行业标准？
如果是基于普通医疗或商业用途，那确实‘超出’。
但我们是前沿生物科技研发，实验损耗、重复验证、多批次对照本就是常态。
如果警方需要，我可以立即请我们的首席科学家提供详细的实验计划与耗材预算表。”
小吴被他这一连串专业术语和看似无懈可击的解释打得有点懵，试图抓住重点。
“那...那尹宴呢？他是你们公司的大股东吧？这和他有没有关系？”
宋亚杰推了推眼镜，笑容更深了些。
“尹宴先生是我们重要的战略投资人，仅此而已。
他尊重专业，从不干涉具体研发和运营。
难道警方现在办案，已经开始凭借股东身份来推测业务合理性了？这似乎...有些不合规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依旧是一副微笑的表情。
“两位警官，我理解你们办案心切。
但辰星生物是合法企业，我也是守法公民。
如果你们有确凿证据表明我们涉嫌违法，请出示搜查令或传唤证。如果没有...”
他摊开手，做了个遗憾的表情。
“仅凭一些未经证实的采购数据推论，就要求公司法人随你们回局里‘协助调查’，这恐怕不仅会影响我们公司的正常运营和声誉；
也难免会让人质疑...民安局的办案程序，是否足够严谨？”
曾小帆皱着眉。
这家伙也太会了吧？
然而，曾小帆不知道的是，这宋亚杰也是个超凡者。
他的“口才”，远非寻常。
此人觉醒的正是律师行业。
律师超凡者的绝活叫《绝对说服》。
只要中了他的绝活。
面对心智不坚者或低阶超凡者，他叫你生，你便生，叫你去死，你便去死。
他说你无罪，你便觉得自己清白无瑕。
他要你认罪，你便会从心底生出万死莫赎的念头。
小吴被他噎得满脸通红，还想争辩，曾小帆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宋先生的口才和法务意识，令人印象深刻。”曾小帆终于开口，
“今天只是初步询问。你提供的解释，我们会核实。”
宋亚杰微笑起身：“随时欢迎核实，也愿意配合一切合法调查。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礼貌，却带上了明确的警告意味。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解和损失，关于今日这次缺乏正式程序的‘询问’，以及可能由此引发的对我个人及公司声誉的负面影响；
我的律师会正式向贵局提出询问，并保留进一步追究的权利。希望二位理解，这只是正常的法律维权。”
离开辰星生物大楼时，小吴气得拳头紧握。
“师父！那些血液绝对有问题！”
曾小帆拉开车门，脸色冷峻，“他也知道我们知道。但他站在‘合法’的那一边。这就是他的能力。”
而麻烦，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宋亚杰显然深谙如何利用规则施压。
作为超凡者，他拥有颠倒黑白的口才；作为商人，他更懂得如何动用世俗的力量。
曾小帆和小吴刚离开辰星生物大楼不久，周局的电话就直接轰进了刑侦支队长老罗的办公室，震得话筒嗡嗡作响。
电话接通，周局的声音又急又怒，几乎是在吼，
“罗建国！你手下的人是不是疯了？！”
“谁给他们的胆子直接去闯辰星生物？！
那是宋亚杰！市里挂了号的重点企业家，纳税大户！背景有多深你不知道吗？！”
老罗眉头瞬间拧紧：“周局，什么情况啊？”
“还跟我装糊涂？！”周局怒极反笑。
“谁给她的胆子，带人直闯辰星生物？宋亚杰是什么人？背景通着天！
他的律师现在就在我办公室坐着，要说法！
上面的问责电话五分钟前刚挂！你说，这事怎么收场？！”
老罗声音沉了下来：“周局，辰星生物的血液采购数据异常，直接关联林薇案的重大嫌疑人。
小帆是依法进行初步核查，程序上...”
“程序？”周局厉声打断。
“她懂什么程序！宋亚杰是她能随便‘核查’的人吗？！
无确凿证据，无正式手续，就敢上门兴师问罪？
她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大局观念？！”
“案子不等人！”老罗的嗓门也提了起来，寸步不让。
“血族杀人更不会跟我们讲大局！发现线索第一时间追踪，这是刑警的本分！
难道因为对方有背景、我们明明看到疑点就要绕着走？那林薇的血是不是白流了？！”
“罗建国！你少跟我唱高调！”周局拍桌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破案重要，还是整个局的安稳重要？
得罪了宋亚杰和他背后的人，咱们以后的工作还开不开展了？
经费、装备、编制，哪一样不得看上面的脸色？你让曾小帆这么一闹，把路都堵死了！她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担！”老罗斩钉截铁，声音洪亮。
“是我让她去的！所有责任，我罗建国一力承担！
要写检查，我来写！要处分，处分我！跟曾小帆没关系！”
“你——！”周局被他这蛮横的护短气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又来这套？！罗建国，我知道你护徒心切！但你能不能清醒点？！
曾小帆是能干，可她也太桀骜，太不知轻重！
这次是宋亚杰，下次呢？
她眼里到底有没有‘不能碰’的界限？
你不看着点，不压着点，由着她这么横冲直撞，早晚捅出天大的篓子！
到时候，别说你，我都保不住她！”
老罗握着话筒，胸膛起伏，沉默了足足好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硬气：
“周局，我老罗带兵，就一个原则：案子最大。
谁挡在真相前面，谁就是敌人。
今天别说宋亚杰，就是他背后的天王老子涉案，该查也得查！
如果连这都不敢，我这支队长，不当也罢！”
“好家伙，又拿这套来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老罗语气平静下来，却更显决绝。
“林薇的案子必须破。小帆的方向没错。
这条线，不能断。局里的压力，我顶着。
但人，你不能动。案子，必须接着查。”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周局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周局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好，好。罗建国，你有种。
话我放在这儿：案子你可以接着查，但一切后果自负！
再有下次，别说曾小帆，连你一起，给我滚蛋！”
“嘟——嘟——嘟——”
忙音刺耳。
老罗缓缓放下话筒，手背青筋隐现。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回到民安局，曾小帆推开办公室门时，屋里烟雾缭绕。
老罗坐在桌前，正对着满烟灰缸的烟头发呆。
听到声音，他猛地回过神，几乎有些手忙脚乱地把手里刚点上的烟按灭——这个动作很不“老罗”。
“罗队？”曾小帆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没事，能有什么事？”他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刻意显得轻松。
“就是昨天没睡好，老毛病了。人一上年纪，觉就浅。”
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曾小帆，顺势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
“别管我，说说你们那边。”老罗自己灌了一大口水，然后转向曾小帆，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辰星生物那边，摸到什么了？宋亚杰那小子，是不是个硬钉子？”
他低头翻着桌上无关的文件，没看曾小帆。
手边烟灰缸里堆满的烟头还冒着余温。
“诶，你怎么知道宋亚杰不好对付？”
“啊，我猜的。”
“猜的？？？”
“做生意的，没有几个是省油的灯，肯定不好对付。”
“？”
“罗队，”曾小帆察觉到了异样，“是不是周局那边...”
“周局怎么了？没事啊。”老罗打断她，依然没抬头，只轻描淡写带过。
他随手把一份文件塞进抽屉，动作有些重。
他终于抬眼看向曾小帆，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空调低低的嗡鸣。
老罗没再追问案子细节，只是那么看着她，目光沉甸甸的；
里面压着刚才那场电话的所有硝烟，压着他对林薇案的痛心，也压着他对眼前这个徒弟最深切的寄望。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小帆呐...你会是个好警察吗？”
虽然不知道老罗为什么突然来了一句。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但曾小帆还是自信满满地回答他。
“我会。”她回答，声音清晰，没有任何犹豫。
老罗看了她几秒，终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那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说说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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