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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踩在石砖上,通道右侧的风比刚才更明显了些,带着一股陈年土腥气,吹得衣角微动。

叶绾衣没有停步,右手始终虚握在剑柄附近,指节因长时间紧绷而有些僵硬。

她刚走过一处拐角,岩壁上的晶石光晕忽然暗了半分。就在这明灭之间,左侧阴影里有了动静。

一个人影从岔道深处缓步走出,脚步不急不慢,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来人穿着破旧道袍,袖口磨得发白,腰间挂着七个酒葫芦,其中一个崭新未用,此刻正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独孤鹤站定在三丈外,双手摊开,掌心朝前,做了个无害的手势。

他嘴角一咧,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小剑主,走得挺急啊?”

叶绾衣脚步顿住,眼神冷了下来。她没开口,也没松开剑柄,只是将身体重心微微后移,左脚向侧方挪了半寸,摆出最利于拔剑突刺的姿态。

“你跟了一路?”她终于出声,嗓音干涩。

独孤鹤耸肩,“没跟。我本来就在。”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岩层,“这地方有眼老泉,三十年冒一次酒气,今儿正好。我寻味来的。”

说着还吸了吸鼻子,一副陶醉模样。

叶绾衣不信。她记得清楚,血魔老祖溃散时,这片区域再无他人气息。若真有人潜伏,死剑早该有反应。

可现在——

叶绾衣眼角余光扫过手中长剑。死剑安静地躺在鞘中,剑穗垂落,纹丝不动。

但不知为何,右眼尾那粒朱砂痣突然发烫,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撩拨了一下。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喝酒。”

独孤鹤笑了笑,往前踏了一步。他抬起手,指向她腰间的剑:“我是来看它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压低声音:“它不该叫‘死剑’。”

叶绾衣眉梢一动。

“这把剑……”

独孤鹤盯着剑鞘,语气变得凝重,“和天外有关。”

“天外?”叶绾衣重复了一遍。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死剑猛地一震。

不是嗡鸣,也不是轻颤,而是整把剑从鞘中弹起寸许,仿佛被人从内部猛推一把。

叶绾衣只觉掌心一热,剑柄自行转动半圈,剑尖倏然转向独孤鹤方向。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青灰色剑气已破空而出。

那剑气呈螺旋状疾射,速度极快,却不带丝毫破风声。

它划过地面,在石砖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迹,直扑独孤鹤胸口。

独孤鹤瞳孔骤缩,本能后撤,可那剑气如影随形,瞬间追至。

他抬臂抵挡,护体灵力刚涌出一层,便被剑气绞碎。

下一瞬,整个人已被卷飞出去,背脊狠狠撞上岩壁。

“砰”的一声闷响,碎石簌簌落下。

独孤鹤挂在墙上滑下半尺,新挂的那个酒葫芦当场炸裂,清冽酒液泼洒一地,混着嘴角溢出的一缕血丝,顺着下巴滴落。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辛辣酒香。

叶绾衣站在原地未动,眉头微蹙。她并未下令出剑,也未催动灵力。这一击,完全是死剑自行所为。

独孤鹤靠着石壁喘了口气,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又顺手擦了擦溅到脸上的酒。

他低头看了看破裂的葫芦,啧了一声:“新打的,一口没喝成。”

然后他抬头,看向叶绾衣,眼神复杂。

“行!”

他忽然笑了,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先前的戏谑,“你厉害!我服!”

独孤鹤说完,慢慢从墙边站直,拍掉衣袍上的碎屑。

左肩明显受创,动作有些滞涩,但他没去碰,只是退后两步,靠在一旁岩壁站着,不再靠近。

气氛一时沉寂。

通道里的风似乎停了片刻,连晶石的光都变得迟缓。

叶绾衣仍握着剑,目光却没有离开独孤鹤。她能感觉到,死剑虽已平静,但剑身深处仍有波动,是在警惕什么。

“你说‘天外’,是什么意思?”

独孤鹤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他反而盯着那把剑,良久才道:“三百年前,我师父失踪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真正的剑,不在九洲,而在星海之外。”

叶绾衣沉默。

独孤鹤苦笑一下:“我不信。那时候觉得他是疯了。可今天……我有点信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她:“因为你这把剑,对‘天外’这两个字有反应。不是主人驱动,是剑本身在动。这种事,我这辈子就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千年前,有个疯子拿着半截断剑,站在剑冢最底层,对着虚空喊了一句‘我回来了’。”

独孤鹤缓缓道,“然后整个剑冢的剑全出了鞘,包括那些早已锈死的古兵。”

叶绾衣没接话。

她只知道,死剑从未如此剧烈地自主行动过。

哪怕是在血阵之中反弹血剑,也只是被动防御。

而这一次,它是主动出击,且目标明确——就是说出“天外”二字的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独孤鹤摇头:“我没想告诉你。我只是……试探一下。”

“试探什么?”

“试探它是不是真货。”

独孤鹤苦笑,“现在我知道了。它是。”

他看着她,眼神忽然认真起来:“小剑主,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有些东西,不是你能掌控的。一旦它醒来,第一个要摆脱的,可能就是你这个主人。”

叶绾衣冷笑一声:“它要是敢,我就把它砸进熔炉。”

话音刚落,死剑又震了一下。

这次很轻,像是在回应。

独孤鹤看见了,嘴角抽了抽:“你看,它听见了。”

叶绾衣没理他,只是缓缓将剑收回鞘中。动作平稳,指尖却仍贴着剑脊,确认它的温度与状态。

“你还知道什么?”

“不多。”

独孤鹤靠在墙上,闭了闭眼,“但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儿?”

“一个没人去过的地方。”

独孤鹤睁开眼,目光锐利,“那里有块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天外来’。”

叶绾衣眼神一凝。

“碑是谁立的?”

“不知道。”

独孤鹤摇头,“我去过七次,每次靠近,都会被一股力量推出去。直到三年前,我才勉强走到碑前三步。可就在那时,我的剑碎了。”

他抬起手,掌心空空如也:“从那以后,我不敢再试。”

叶绾衣盯着他:“你现在为什么敢说?”

“因为我看出来了。”

独孤鹤咧嘴一笑,带着几分自嘲,“你不一样。你的剑,能碰那个地方。”

他说完,从怀里摸出一块灰褐色的石头,约莫拇指大小,表面布满细密裂纹。托在掌心让叶绾衣看清。

“这是我在碑前捡的。那天我的剑碎了,这石头却自己飞进了袖子里。”

叶绾衣盯着那石头,右眼尾的朱砂痣再次发烫。她没伸手去拿,也没有靠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独孤鹤收起石头,塞回怀中,“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别以为你现在赢了谁,就能稳坐高台。真正的对手,还不在九洲之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它们在等你出剑。”

叶绾衣没动。

通道内恢复寂静,只有两人呼吸声交错。

叶绾衣的手始终搭在剑柄上,体温透过皮革传入掌心。

“你走吧。”她忽然说。

“你不跟我去?”独孤鹤挑眉。

“现在不去。等我想去的时候,我自己会找路。”

独孤鹤笑了,这次笑得坦然:“好。你有种。”

他撑着岩壁,慢慢站直身体,左肩活动了一下,发出轻微咔响。

他没再提“天外”,也没再说碑的事,只是拍了拍衣袍,转身走向来时的岔道。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

“对了。”独孤鹤回头看着她,“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

说完,身影消失在左侧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