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安王救过我们命啊。八王乱时,若不是他带兵守南门,咱们早埋在乱坟岗了……您……您怎么下得了手?”
皇上盯着他,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说啥!”
老兵没再说话,低头,把刀往地上一放。
“当啷。”
那声音脆得很,扎耳朵。
紧接着,刀、剑、匕首接二连三掉在地上,响成一片。
皇上僵在原地,脸白得跟糊了层粉,嘴唇直打哆嗦。
他张嘴想吼,却突然捂住心口,身子一晃。
他脚下踉跄半步,右膝几乎跪下去,又被硬生生撑住。
“噗!”
一口黑血喷在青砖上,溅开一朵暗红的花。
“不对劲……那茶……茶里有毒?”
手腕控制不住地痉挛。
他猛地抬头,手指直戳朝歌鼻尖。
“是你!你让太后下的毒!”
“你这祸水女人!”
“来人!砍了她脑袋!”
他嘶吼时脖颈青筋暴起。
“太后?那是圣母皇太后,心地多软啊,菩萨似的,哪会害你?那杯茶,不过把你身子原本亏空的底子给拽回来了而已。”
朝歌语气平平,像在说天气。
皇上眼睛一紧。
“你这话……什么意思?”
朝歌没停,接着讲。
“白大夫给你瞧病、开方子,你还不放心,拉上太医院所有太医一块儿验了一遍又一遍。生怕他药抓错了,针扎歪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皇上。
“太医们当着你的面,把药材逐味辨认,把药渣反复煎煮查验,连药罐都换了三只。”
“结果呢?人家手法没错,药也没错。只要你老老实实调养,活个十年,真不难,就一条路,得走通。”
“哪条路?”
皇上嗓音一下子绷高。
“你得亲手写份罪己诏,把你自己干的那些事,一条条认清楚。”
朝歌直视皇上双眼,目光未移半分。
皇上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你……你敢逼朕!”
他嘴唇发紫,额头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我没逼你。”
“我只替安王府讨个说法。安王为你出生入死,替你打下这半壁江山,你转头就砍了他脑袋。苏怀逸多和气一个人,从不争权夺利,你也把他杀了。你还故意纵着太子党跟五皇子党掐架,一个劲儿地挑拨,搞得朝堂乌七八糟,老百姓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她每说一句,皇上肩膀便沉一分。
到最后,几乎佝偻下去。
“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就真觉得自个儿没做错?”
皇上死死盯着她,胸口一起一伏。
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尖利刺耳。
“哈……哈哈哈!朕是天子!龙椅上坐了二十年!朝臣跪拜,使节俯首,宫人匍匐,连太监扫地都得侧身低头!谁见了不跪?谁敢顶一句嘴?你让朕低头?让朕认错?你怕不是活腻了!”
“就算死,朕也当够了二十年皇帝!”
“值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翻,袖口豁开一道细缝。
寒光乍现,一把三寸长的袖中弩已然在手。
“一声脆响,机括扣紧,弓弦绷直。
“嗖。”
一支精铁小箭破空而出,尾羽急旋,撕裂空气,直奔朝歌面门而去!
“当心!”
秦妄瞳孔骤缩,足尖猛蹬金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朝歌。
他右臂横抡,狠狠将她往左侧一搡。
“噗!”
他左手拔剑欲挡。
可手臂尚未抬至胸前,箭已袭至。
锋利箭尖刺入左胸,皮肉撕裂,半截箭杆没入血肉,只余尾羽颤动。
“秦妄!!!”
朝歌嗓子发颤,声线劈裂。
秦妄咬着牙,下颌绷紧。
他右手死死按住伤口,声音压得极低,断断续续。
“别慌……没事,小伤……别怕……”
“呃,咳!”
他猛地一咳,喉头腥甜上涌,一口黑血喷溅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朝歌睫毛狂抖,视线模糊晃动,眼前全红了。
秦妄张了张嘴,还想说话。
可舌头僵住,喉咙堵死,气流被硬生生截断。
他双眼一闭,膝盖一软,身体失衡,软软倒在她怀里。
“秦妄!”
“你不许死!听见没有?不许闭眼!”
她真的受够了,一个接一个,全都死在她面前!
苏怀逸倒下了,吴嬷嬷咽了气,现在是秦妄。
皇上皱眉,眉心拧成深壑。
楚珩之脚尖一点金砖,身形暴起,掠过三丈距离。
一声脆响,长剑格开袖弩,火星四溅。
他反手一拧,五指扣住皇上左腕,肘部抵住其肘弯,臂骨卡死,再无法动弹。
皇上冷笑,嘴角扯向耳根,嗓音嘶哑。
“呵……哈哈哈!朝歌啊朝歌,外头都说你是福星转世,我看你就是个丧门星!谁对你好,谁就倒大霉!”
“楚珩之,你要是还没糊涂,趁早回头!不然,苏怀逸先死,秦妄第二个,第三个,就是你!”
“闭嘴!”
楚珩之低吼一声,腕上加力。
皇上闷哼,额头青筋跳动。
朝歌慢慢松开秦妄,手指从他染血的衣襟上抽离,指尖湿滑冰冷。
一步一步,朝皇上走去。
皇上吓得直往后缩。
“你、你想干啥?”
“不是嚷着要死吗?那就先把认罪书签了,再死不迟!”
“朕是天子!朕宁死也不落这个字!”
皇上脖子上青筋暴起,额角青筋跳动。
“那可由不得您喽。”
她手腕一翻,袖子里滑出一把短匕。
寒光一闪,就举过了头顶。
刀刃锋利,映着殿内烛火,刺得人眼睛发疼。
皇上魂飞魄散,脸色骤然惨白,瞳孔急缩,扯着嗓子嚎。
“护驾!快来人哪!!”
可殿里站的、跪的、守门的,没一个动弹。
朝歌上前一步,铁钳似的手攥住皇上右手腕。
另一只手拿匕首往他拇指肚上一划。
血立马涌了出来,又红又稠,顺着指腹往下淌。
她从怀里抽出一卷明黄绢布,唰地抖开,绸面展开时带起一阵微风,攥着皇上淌血的手指,狠狠按在空白诏书上!
“啊!”
皇上疼得龇牙咧嘴,嘴唇发白,额上冷汗涔涔,想抽手,却被她死死摁住。
足足按了十来息,她才松手一推。
皇上踉跄着倒退半步,脚跟绊在袍角,身子晃了两晃,差点坐地上。
朝歌双手托着那卷带血的黄绢,快步走到太后跟前,咚一声单膝砸地。
“太后娘娘,皇上已亲笔认错,写下罪己诏。”
“请娘娘主持大局,收拾这烂摊子!”
话音刚落,四周哗啦啦跪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