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杜安回来时,气息还有点急促,像是一路跑回来的。
“在后山。”杜安平稳了一下气息后道。
“被抓的人都藏在后山?”沈绵确认了一下。
杜安不太确定自己看到的东西是不是那些被抓来的人,便先将自己的探查结果讲了一遍。
他先是在山庄里探查,潜入到庄主的住处时,见庄主提着灯笼离开了,他便一路跟着庄主到了后山。
路上拐了个弯,当杜安过去时,走在前面的庄主就不见了。
他四处查看时,见前面的山洞里隐隐透出亮光,便往那边去了。
靠近山洞后,他放轻脚步过去,走到洞口边后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像是没人,再探出脑袋往里查看了一下,洞口有些深,只能看到朦胧的亮光。
他观察了一会儿后,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里面空间很宽阔,点亮着灯火。
中央是一个水潭,四周都是石壁,没有藏人的地方。
唯一能藏人的便是那个水潭,他便过去看了看。
水潭看起来很深,灯火的亮光照进水里,隐隐有团黑影。
当他仔细观察时,发现不止一团黑影,下一刻便看到一团黑影迅速游了上来,他立刻撤了。
直觉告诉他,自己不是那团黑影的对手,要立刻撤退,再晚一点就没命了。
撤出山洞后,他立刻返回山庄,将山洞的情报带了回来。
杜安讲完后,沈绵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那些被抓来的人该不会在被进行某种变异试验吧?
“还请阁下随我去看看。”杜安恳请道,单凭他一个人也探不了那水潭下藏着什么秘密。
璘华从袖中拿出一只纸鹤,当纸鹤飞起来时,杜安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你带上它。”
杜安道谢后,准备和纸鹤再去探山洞。
“等一下,我也去。”
杜安回头一看,见沈绵过来了,正想劝她别去,觉得一个姑娘家跟着去会有危险,然后那只纸鹤便轻落在了她肩上,他就不说什么了。
两人到后山时,月亮已经升到最高处,当空照下来,地上宛若镀上了一层银霜。
“咱们之前见过。”杜安忽然开口道。
沈绵一脸问号,见过吗?在哪儿见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之前端午节在曲江池边,将军和姑娘在说话,我来找将军。”杜安提醒了一下。
沈绵便想起来了,原来当时来的那名禁军就是对方。
“若是将军也变得跟那些村民一样,还请姑娘务必保下将军。”杜安恳请道。
沈绵有几分不解,还是点了点头,开解道,“你家将军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她觉得皇甫瑾就是那种能绝处逢生死里逃生的人。
“姑娘真的很相信将军。”杜安欣慰道。
沈绵有点“有嘴说不清楚”的感觉。
“我也相信将军。”杜安深有同感。
沈绵觉得对方下一刻就会叙述自己的崇拜之情,转换话题道,“快到了吗?”
“就在前面。”杜安回道。
两人拐了个弯后,便看到了从山洞里映出的隐隐亮光。
停在沈绵肩上的纸鹤,扇动翅膀往山洞里飞去,她和杜安在外面守着。
纸鹤飞进山洞后,往水潭飞去,入水后,一团黑影迅速游了上来,刷地一下冲出水潭。
对方和那名领头的村民一样,身上覆盖了一层黑鳞,而且脸上还长出了跟鲛人一样的特征,但眼神不像那些村民一样狂暴,丧失了神智。
那双眼睛冰凉而清醒,还保持着人的理性。
那道身影一闪,便到了纸鹤跟前,伸手一抓,纸鹤闪现在他身后,他回身一抓,纸鹤又到了他身后。
连抓几次都落空后,那双眼睛里逐渐露出一丝狂暴之色。
跟对方玩了会儿捉迷藏后,纸鹤往山洞外飞去,对方紧追不舍。
藏在外面的两人看见纸鹤引着一道黑影出来了。
纸鹤飞远后不见了踪迹,那道黑影也跟着不见了。
两人悄悄进了山洞,杜安取下插在山壁凹穴里的火把递给沈绵,让她在上面望风,他要下水探查,看看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
他将佩刀放在潭边,深吸一口气后憋住,旋即下水。
沈绵伸着火把在水面上照明,看着杜安的身影潜入水下,朝那一团团黑影游了过去,她又回头往山洞外瞄了一眼,再转回头盯着水下。
适应了水下昏暗的光线后,杜安也看清了那些黑影的轮廓,像是一个个黑卵,里面隐隐透出一团阴影。
游得更近后,杜安从怀中掏出一颗夜明珠。
夜明珠发出淡淡绿光,照亮了那团阴影,杜安看清后不禁一骇,差点没憋住气。
那团阴影裹在一团类似于膜的黑色外壳里,夜明珠的光芒正好照亮了那张脸。
脸上已经长出了一层细细小小的黑色鳞片。
夜明珠的亮光缓缓下潜,继续往深处探查。
当那团淡绿色亮光映亮其中一张脸时,那双眼睛陡然睁开,杜安一惊,憋不住气了,立刻往上游去。
当夜明珠的光芒远离后,那双眼睛又闭上了。
与此同时,一道锋利的刀光刷地飞进山洞。
沈绵一感觉到背后有东西靠近,刀光已经到她背后了,躲都来不及了。
下一刻刀尖撞到了金色光罩上。
沈绵看向掌心,那枚金色字符再度浮现,亮起光芒。
金色光罩将她整个人笼罩。
刀尖撞上来后,一瞬反弹,嚓地一声就扎进了山壁里。
危险解除后,那枚金色字符便隐去了光芒,笼罩着她的金色光罩也消失了。
“没事吧?”
听见璘华的声音,她诧异地转过头,看到他就站在自己面前,讷讷地摇了摇头,同时心里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总能及时出现……
忽然间山洞里亮起一片白光。
当杜安浮出水面时,水潭边已经没人了,只有他那把佩刀还放在地上。
他抓起佩刀迅速上岸,快速查看了一下四周,视线落在那把扎进山壁里的刀上。
露出的半截刀身泛着青色冷光,看起来十分锋利,剩下半截轻易便扎进了山壁的岩石里。
他走过去查看了一下那把刀,刀身上没有沾血,地上也没有滴落的血迹,初步可以排除有人受伤,他又看了看四周,视线落到洞口方向,推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人跑出去了?
当他从山洞里出来时,看到那只纸鹤飞了过来。
纸鹤往山庄飞去,杜安也跟着离开了。
路上一枚金色字符回到纸鹤上,旋即便隐去了。
过了会儿,那道黑影也赶回来了。
那道黑影被纸鹤一路引至一处山谷里,当水潭下的那双眼睛睁开时,对方像是察觉到了,立刻往回赶,从纸鹤中亮起一枚金色字符,飞出的符链迅速将对方锁住,他腰间的佩刀瞬间出鞘,往山洞飞去,纸鹤也追了过去。
对方被符链锁在原地,试图挣脱,符链越绕越紧,他的瞳孔陡然变蓝,但不是织那样通透的冰蓝色,而是一种冷暗的幽蓝色,那双幽蓝色的瞳孔一亮,他的力量瞬间暴涨,符链收了回去,重新聚为一枚字符消失了。
当那道黑影返回山洞时,杜安和纸鹤已经回到了山庄。
他一伸手,那把刀便回到了他手上,他将刀重新插回刀鞘中,然后便潜入了水潭里。
这边杜安回来后,发现沈绵和璘华都不在,他之前以为沈绵已经先回来了,结果发现两人都不见了。
纸鹤轻落在桌上后便不动了。
杜安暂时按兵不动,先等两人回来。
……
另一边,沈绵和璘华到了海边。
前面是波光粼粼的大海,还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天上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但并非漆黑一片,仿佛笼罩着一片柔和的光晕。
沈绵手上还拿着火把,在这片没有光源的世界中,格外起眼,一下子就被另一个人看到了。
火把的亮光映照在海面上,忽然远处的海面上掀起巨浪,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宛若海底巨兽在吼叫。
璘华轻挥手,便将那扑过来的巨浪和吼叫声都隔开了。
下一刻海面上窜起冲天海浪,一条蛟龙冲出海面,身上的鳞甲闪烁着森然的冷光,看起来坚硬无比,身长数十丈,冲出来比一座摩天大楼还高。
沈绵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条巨蟒,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巨蟒,就跟变异了一样,用庞然大物都不足以来形容那巨大的体型,感觉吹口气都能把她吹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看着那条一眼望不到脑袋的巨兽,震撼得无以复加,都看呆了。
那双比她脸还大的蛟瞳里映着那团火把的亮光,冲两人发出更加愤怒的咆哮声,张开血盆大口冲过来,要把两人一口吞了。
快冲到跟前忽然就停住了。
璘华瞳中亮起一圈金辉。
那双凶恶的蛟瞳一对上那双眼睛,畏惧地低下头,又挣扎着要抬起头,却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尾巴在海面上剧烈搅动,想要挣脱这股威压。
“这火把上燃着的是鲛膏,它本是守护鲛人一族的海蛟龙,闻到了鲛膏的气味,才会发动攻击。”璘华道。
沈绵连忙把火把浸入海水里,想把火把灭了,却发现灭不掉,又连忙向那条海蛟龙解释道:“这火把我是在山洞里拿的,不是我自己做的,我们没有伤害鲛人,我发誓!”
她对天发誓。
海蛟龙不再搅动尾巴。
璘华瞳孔中的那圈金辉也隐匿了。
下一刻那双蛟瞳看向两人身后。
沈绵也回头看去,见一道人影走了过来。
看轮廓貌似有点眼熟。
她眯着眼瞧了瞧,感觉对方的走路姿势有些眼熟,神色一惊,试探地喊了一声,“皇甫将军?”
“叫得这么生疏干嘛。”
听见声音,沈绵就百分百确认了,就是他。
当皇甫瑾走过来时,沈绵下意识地举起火把照了一下他的脸,确认了一下他有没有变异,旋即将火把放回海水里,自言自语道,“怎么熄不掉?”
“鲛膏一旦点燃,便不会熄灭,直至燃尽。”璘华道。
沈绵看着浸在海水中的火光,忽然想到了织说的那团火光。
织说那团火光很漂亮,却不知燃烧的竟是鲛膏!
当海浪扑过来时,她放开手,让那团火光被海浪带走,沉眠于海底。
海蛟龙也潜入海中,追随着那团火光而去。
海面重归平静。
“你们怎么会来这儿?”皇甫瑾问道。
“那你又是怎么来的?”沈绵反问道。
皇甫瑾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容,“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沈绵也是,当时只感觉眼前白光一闪,下一刻就发现自己站在了海边,还以为自己又穿回去了。
转头看到璘华也在,她悄悄伸出手,轻戳了一下他的衣袖,确认了一下他是真的在,不是自己的幻觉,还真有怕突然间回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外面怎么样了?”皇甫瑾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一天一夜。
沈绵先跟他讲了杜安和陈玄的事,再讲了织和泉的事。
皇甫瑾听完后,托腮思索了会儿道:“还是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吧。”
沈绵感觉他说了一句没用的实话。
她前后左右地瞄了瞄,看不到尽头。
三人站在海边,听着海浪的声音,看着海浪扑过来又退回去……
“要不先找个地方歇会儿?”沈绵提议道。
“跟我来吧。”皇甫瑾带路,领着两人到了自己歇脚的地方。
就在一片礁石下面,虽然有点简陋,但好歹能遮一下风挡一下雨。
璘华站在礁石下,看着前方的海面。
那条海蛟龙再次浮出水面。
“我去看看。”璘华身形一闪,便到了海面上。
沈绵还没眨眼,他的身影就到了那条海蛟龙面前。
那条海蛟龙再次潜入海底,他的身影也跟着不见了。
沈绵心想出口会不会就在海底?
下一刻她的想法就被皇甫瑾说了出来。
“你没下去看过吗?”沈绵之前见过杜安能在水下呆上好一会儿,觉得作为上司的皇甫瑾应该能待更长时间,潜进海里看看不成问题。
“那蛟龙可不好惹,差点没把我一口吞了。”皇甫瑾略带一点夸张的语气,又问道,“小丫头,你身上有没有带吃的,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沈绵解下装着点心的荷包递过去,皇甫瑾接过后打开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块点心就塞进了嘴里,看样子是真有些饿了。
“过来坐会儿吧,一直站着不累吗。”皇甫瑾道。
沈绵也听劝,坐着看海,等璘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