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瑾刚从衙门出来,便迎面碰上了一位年轻郎君。
“人都抓到了?”对方兴冲冲地走过来问道。
“小侯爷。”皇甫瑾颔了颔首,回道,“贼人已经伏法,此案已结。”
皇甫瑾口中的小侯爷乃是平阳侯沈海的嫡子,沈卓。
之前沈绵去侯府,看到的那位带着护卫和猎狗的年轻郎君便是他。
她当时以为对方是去打猎,实际上是去城外搜寻贼人巢穴。
因为失踪的都是孩童,他认为是一伙人贩子干的,也不信那些村民真变成了怪物,除非亲眼见到。
但村民昼伏夜出,他一次都没碰到过。
“那些村民呢?”沈卓压低几分声音道,“难道真变成了怪物?”
皇甫瑾回道:“那都是贼人逼迫村民假扮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谣言,闹得人心惶惶,小侯爷不必当真。”
“我就说嘛,肯定是人假扮的,就是想掩人耳目,浑水摸鱼,转移官府的注意力。”沈卓觉得自己之前的推理特别正确,不免有几分得意。
“小侯爷睿智。”皇甫瑾夸赞了一句。
沈卓露出谦虚的笑容,不过睿智听起来倒是十分受用。
“令妹身体可好些了?”皇甫瑾礼节性地问候了一句。
前几天萧国公府设宴,平阳侯夫人没有赴宴,便是因为沈妙身体不适,不便出门,实际上是过敏了,每到换季之时就容易过敏。
每到这时候府里的下人都伺候得格外小心,被褥都是早晚一换,屋子也要早中晚都打扫一遍,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全都要搬出来,放到花房里养着,等人好后再搬回去,饮食也都是平阳侯夫人亲自看着,平阳侯也每日都会过来探望。
府中下上无不留心谨慎,下人更是伺候得尽心尽力。
沈卓也很疼爱这个妹妹,但有时候也会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
见皇甫瑾特意关心起沈妙,沈卓用一种警惕的目光打量起他来,像是在打量他有何居心。
“在下还有事,告辞。”皇甫瑾颔了颔首便走了。
沈卓又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看着他走远,方向也不是往侯府去的,这才放心。
……
当皇甫瑾在大街上瞧见沈绵时,她正在买梨,打算回去炖冰糖雪梨,身边还放着个菜篮子。
“小娘子放心,我这梨包甜的,不甜不要钱。”卖梨的大叔打包票道。
沈绵挑了两个又大又圆的梨子,正准备掏钱,一转头就看到菜篮子旁边站了个人,抬头一看,皇甫瑾就挥手跟她打了个招呼。
“你会做饭?”他看了一眼菜篮里装的菜。
有萝卜白菜茄子,还有一小捆绿油油的小葱。
“我会的多着呢。”沈绵一面说道一面掏出钱袋子,从里面倒出三个铜板付给卖梨的大叔,然后把两个大梨子装进菜篮里。
她刚提起菜篮起身,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对方也瞧见了她,神色一惊,转身就溜走了。
看着赵二落荒而逃的背影,沈绵心说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他得罪你了?”皇甫瑾歪头往前瞅了瞅。
“他是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沈绵往前走道。
皇甫瑾又瞅了一眼那赵二的背影,随意提起一句,“我刚刚碰到了小侯爷。”
沈绵一开始还有点奇怪这小侯爷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下一刻神色一怔就明白过来了,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他比我大还是比我小?”
“比你小两岁。”皇甫瑾回道。
沈绵默默低头看路,过了一会儿问道,“那他还有兄弟姐妹吗?”
“还有个妹妹。”皇甫瑾回道。
沈绵又默默低头看了会儿路。
“要不要见见小侯爷?”皇甫瑾语气缓和道。
沈绵微微一愣,想了会儿,摇了摇头,又用轻松的语气道,“我见过他了,长得挺精神的。”
皇甫瑾转头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笑容,换个了话题道,“那位织姑娘和她姐姐都回去了?”
沈绵点了点头,“她们回青冥海了。”
“听说那里是鲛人一族的领地,凡人无法踏足。”皇甫瑾又向往道,“真想去看看。”
沈绵也想去看看,但美人老板让她留在龙宫歇息,她也拒绝不了他的好意。
“听说青冥海里的鲛人,一个比一个漂亮。”皇甫瑾惋惜地叹了口气。
“。。。。。。”
原来是想去看美女。
沈绵眯着眼睛瞄了他一眼,“你有那么多红颜知己还不够吗?”
“我就燕燕一个红颜知己。”皇甫瑾又一本正经地打量了她一下,露出狡黠的笑容,“小朋友不算。”
“那我以后叫你皇甫叔叔吧。”沈绵以毒攻毒。
皇甫瑾面露一丝古怪之色,“我有那么老吗?”
“最多不超过四十。”沈绵还特意打量了他一眼。
皇甫瑾又面露一丝古怪之色,轻笑着摇了一下头,带着点无奈,斗嘴是斗不过小丫头的。
当杜安过来找皇甫瑾时,两人刚在路边的小摊上坐下。
杜安低声禀报了一句,皇甫瑾目露一丝玩味,对沈绵道,“小丫头,我先走了,下次再请你吃饭。”
杜安向沈绵投去一记歉意的眼神,跟着皇甫瑾离开了。
沈绵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心想是不是又有案子来了?
……
这边皇甫瑾带着杜安到了吴王府。
仆从领着两人到厅上后,便让两人等着。
约莫等了一刻钟,吴王还没过来。
而之前是吴王让人去衙门请人过来,人过来后又不见,也不知是几个意思。
皇甫瑾闭目养神。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吴王才现身。
杜安小声提醒了一下,皇甫瑾依旧闭目养神,手指随意在桌上轻敲两下,一点也不显急躁。
吴王不满地咳了一声,皇甫瑾才睁开眼睛,起身赔了一下礼,吴王也没让他坐,他便坐下了,吴王更加不满了,眉头都皱成了一条线。
“将军打算何时回去向圣上复命?”吴王收敛了一下脸上不满的神色。
皇甫瑾回道:“谣言之事尚未查清,还要再多待几日。”
“谣言都是那些无知小民以讹传讹,还要查什么?”吴王的眉头又皱成了一条线。
“有些事,还是查清楚些为好。”皇甫瑾带着几分耐人寻味道。
吴王神色一沉,“本王看你不是想查谣言,是想查别的吧。”
“王爷多虑了,实在是近些日子来,各地谣言四起,圣上甚是忧心,若是不查清楚些,圣上如何安心。”皇甫瑾笑道,“王爷您说是吧?”
吴王不快地皱了皱眉,“谣言之事与本王无关,本王问心无愧!”说完就让人送客,起身走了。
从王府出来后,杜安有点奇怪道:“吴王这么担心将军您查下去,又说谣言的事跟他没关系,不是不打自招吗。”
“他是怕我把他的老底都查出来了,怕圣上降罪。”皇甫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不过这样看来,谣言的事应该和他无关。”
看着两人走远后,仆从回去跟吴王禀报了一声。
吴王本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结果啥用都没有,还把自己给气着了。
于是长吏又给出了个主意,让吴王设宴款待对方,只要对方收了好处,那一切都好说了。
……
这边沈绵提着菜篮子回来后,便往厨房去了,先炖冰糖雪梨。
把梨削皮切块,和冰糖一块放入罐中,小火慢炖。
然后她将买来的菜一一摆放在案板上,打算做一道醋溜白菜,一道红烧茄子,萝卜留着明天再炖汤。
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醋溜白菜加醋加水地调了好几遍味道,酸味倒是调好了,但白菜都煮烂了,红烧茄子也是调了好几遍色,最后看着倒是像红烧的了,但味道……一言难尽。
之前她在寺里看普智师父烧这两道菜还挺简单的,经过这次尝试,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一看就会一学就废”,以她现在的水平,还是老老实实地煎个鸡蛋煮个面吧。
所幸冰糖雪梨没有炖废,甜度适中,味道刚刚好。
当沈绵端着那罐冰糖雪梨过来璘华的住处时,见人站在院子里那棵合欢树下,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走到他面前后举了举手上端的罐子,笑着对他道,“刚炖好的,一起吃吧。”
进屋坐下后,她先给他舀了一碗,然后给自己舀了一碗。
当璘华尝了一口后,沈绵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样,好喝吗?”,见他轻点了一下头,她不自觉地扬起嘴角,点头道,“我也觉得好喝~”
两人一块在屋里喝梨汤,沈绵说起洛阳这边的菜价,白菜几文钱一颗,萝卜几文钱一斤,茄子几文钱一个……都是些琐碎小事,璘华安静地倾听,脸上带着的微笑不知不觉间便带上了一丝柔和。
晚上,沈绵把龙君给她的那本食谱拿出来,准备仔细研读,好好学习,心想能征服龙君的厨艺肯定是不同凡响,惊为天人~
当她翻开第一页时,心情都跟着紧张激动起来,然后在第一页看到的是:
糖醋鱼的做法。
虽然菜名有点平常,但味道肯定是不同凡响~
她仔细研究完这一页的菜谱,然后再翻开第二页,看到的是:
红烧鱼的做法。
第三页:
清蒸鱼的做法。
第四页:
香煎鱼的做法。
第五页、第六页……鱼鱼鱼,都是鱼,全是鱼的做法。
沈绵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的是鱼汤的炖法。
所以这是一本鱼谱。。。。。。
所以龙君很爱吃鱼。。。。。。
所以龙君到底有多喜欢吃鱼。。。。。。
所以那位大厨在龙宫里煎炸烹煮炖了三年的鱼。。。。。。
一番所以过后,她默默合上食谱,还是决定回去后多跟普智师父学学厨艺。
……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沈绵又去璘华的住处看了看,然后回去了,在屋里练习了一上午的纸鹤飞行术。
当纸鹤飞出院墙后,她以为能看到院墙外的景色,因为上次她见纸鹤飞进阿阮的院子里后,璘华就知道院子里有没有人了。
但结果是看不见,她只能看见前方的院墙,也不知道纸鹤飞哪儿去了。
当她出来看时,见纸鹤停在院墙边,像是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往哪儿飞。
她伸出手,纸鹤飞过来轻落在掌心。
看着纸鹤琢磨了会儿后,沈绵又试了一次,这次纸鹤飞进院里后,她依然只能看见面前的院墙,进来后看见纸鹤同样停在院墙边。
是不是要多练一段时间才能看见?
她心想。
下午,沈绵跟两名婢子交代了一声便出门了,在街上边走边逛,就逛到了侯府附近。
果然还是有点想知道妹妹长什么样子。
“小娘子是不是想进侯府当差?”小摊老板见她时不时往侯府方向瞄一眼便热心肠地问了一句。
沈绵愣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
“那是来寻亲的?”老板又热心肠地问了一句。
沈绵装糊涂道:“那不是国公府吗?”
这次倒是把老板整得愣了一下,“小娘子肯定是弄错了,那是侯府。”
“哦~”沈绵恍然,“那是我弄错了。”跟老板道了声谢后便离开了。
老板一琢磨就琢磨出了一场国公府流落在外的千金上门寻亲的故事,还等着过两天听别人说后续。
走远些后,沈绵回头瞄了一眼,一转头就听见有人大喊“让开!”,只见一辆马车冲了过来,她立刻往旁边躲开。
马匹像疯了似地往前冲,车夫根本拉不住缰绳。
关键时刻,一道身影翻身上马,手上抓住缰绳一拉,马蹄高高扬起,几乎要把马背上的人掀飞出去。
马蹄落在地上后,马背上的人安然无恙。
马匹也安静下来,停在原地不动了。
皇甫瑾翻身下马,一转头就看到了沈绵,过来问她有没有事,她摇了摇头。
随即一队护卫赶了过来,婢子跑得慢些,跟在护卫身后。
车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担心小命不保。
当婢子搀着马车里的女子下来时,女子被吓得妆都花了,脸上还挂着泪珠,浑身瘫软,走都走不动。
领头的那名护卫吩咐了一声,两名护卫过去将旁边的茶楼清空。
随后婢子搀扶着女子进了茶楼歇息。
然后那名领头护卫刷地抽出佩剑,车夫吓得连忙磕头求饶,领头护卫瞥了他一眼,朝那两匹马走了过去。
沈绵见他要杀马,一着急正要开口,就听见一声,“等一下。”,转头看见皇甫瑾走了过去。
“我看这两匹马不错,不如卖给我吧。”
领头护卫打量了他一眼,冷声质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刚才救了你们县主的人。”皇甫瑾不慌不忙地说道,“还是你们王爷今晚邀请的客人,我想你们王爷应该会给我一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