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从领着四人进厅堂后,璘华和沈绵坐下了,织和杜安没坐。
过了会儿,山庄的主人出现了。
对方约莫到了花甲之年,但仍是一头乌发,脊背也挺得板正,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看起来十分慈祥。
而外面的侍从和婢子又如此肃静,连咳嗽一声都没有。
“几位远道而来,不如今晚便在庄里歇息一晚。”庄主蔼声道,和蔼的目光依次扫过四人,落在璘华身上。
璘华礼节性地颔首,“打扰了。”
织警惕地打量着庄主,当庄主看向她时,她也没有回避,庄主蔼声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我们是来找人的。”织说道。
杜安微微一诧,像是没料到织这么直接就说出来了,他本来打算夜探山庄,暗暗搜查。
沈绵已经习惯了织的直接,当织说完她悄悄观察了一下庄主的反应。
庄主沉吟了一下,蔼声问道:“不知姑娘要找什么人?”
“我姐姐。”织一说完沈绵便补充道,“是这样的,她姐姐和我大哥前几日进山采药,一直都没有回来,所以我们才来找人的。”
“原来如此。”庄主点了点头,没有质疑沈绵的说辞,又看向璘华和杜安,“两位也是来找人的?”
“他们是帮我们来找人的,就我们两个姑娘家进山也不太安全。”沈绵回道。
庄主点点头,没有深究,“几位可以在庄里多住几日,等找到人后再回去。”
沈绵道谢后,庄主唤进来一名婢子,让她带沈绵和织去歇息,璘华和杜安则由那名领路的仆从带去住处。
出来后,璘华从袖中摸出一只纸鹤递给沈绵,接过纸鹤后,沈绵心里便很踏实了。
给沈绵和织领路的那名婢子,正是之前织错认为是她姐姐的那名婢子。
“这座山庄为什么叫蓬莱山庄?”沈绵好奇问道。
婢子不语,提着灯笼默然领路。
织忽然抓住婢子,下一刻那把匕首横在婢子的脖子上。
此举把沈绵惊了一下,而那名婢子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人在哪儿?”织质问道。
婢子依旧不语。
“她应该不知道。”沈绵感觉婢子好像不能开口说话。
织盯着婢子看了会儿,收回了匕首。
婢子继续提着灯笼领路。
两人跟着婢子进了一座院落,婢子在屋里点上灯后,向两人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婢子一离开,织便要去找人,沈绵见婢子还没走出院子,让她再等会儿。
等婢子走出院子后,两人从屋里出来了。
刚走到院门口,沈绵就拉着织躲到门边,先探出脑袋往外面瞧了瞧,见婢子还没走远,让织再等一会儿。
当灯笼的光芒消失在转角后,两人从院里出来了。
沈绵看了看四周,那只纸鹤从她的小挎包里飞了出来,她神色一喜,指了指纸鹤,小声跟织说道,“咱们跟着它走。”
纸鹤在前方引路,沈绵和织跟在它身后。
“你大哥也被人抓走了?”织忽然问道。
沈绵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下,小声回道,“其实是我的一个朋友,就是那位皇甫将军,要是那些村民把人都抓到山庄里来了,他应该也在这里。”
“他对你很重要?”织问道。
沈绵愣了一下,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想了一下回道,“算是重要的朋友。”
织没有再问了,过了会儿忽然开口道:“姐姐对我很重要,是我最重要的人。”
“一定会找到的。”沈绵看着那只引路的纸鹤,深信不疑。
织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同样看向那只纸鹤,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两人跟着纸鹤穿过回廊,织忽然停住脚步,神色一震,沈绵也听到了隐隐的歌声,十分空灵飘渺。
“是姐姐的歌声!”织朝那个方向跑去,沈绵连忙跟上,“真的是你姐姐?!”织坚信不疑,“是姐姐的歌声,我不会听错!”
两人越跑越快,纸鹤也越飞越快,始终在两人前方引路。
沈绵听着那歌声越来越近,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空灵美妙的歌声,不知不觉便会让人沉浸其中……
一座院落出现在前方。
歌声便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当沈绵跟着织跑进院子里时,歌声停止了。
织紧盯着前方的水潭,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水潭在月色下泛起粼粼波光,荡开出一圈圈涟漪,像是有东西刚刚潜下去了。
“是姐姐!”织一跑到水潭边就纵身跳入水中,一眨眼的功夫便潜了下去,不见了踪影,只剩水面荡开的一圈圈涟漪,在月色下泛起丝丝银辉。
沈绵站在水潭边,有点懵,自己不会潜水啊。。。。。。
她看向那只纸鹤,不知道它能不能潜水?
纸鹤飞入水中时,亮起一圈淡淡的光晕将它笼罩,仿佛一层隔水保护层。
沈绵盯着那团淡淡的光晕沉入水中,感觉水挺深的,纸鹤的光晕看不见后,她又往周围瞄了瞄,前方的屋子里亮着灯火,门也开着,门口侍立着两名婢子。
她往门里瞄了瞄,没看到什么人,下一刻听见身后的水潭里传来动静,连忙回过头,只见水面剧烈波动,像是沸腾了一样。
一种高频声波正从水底穿透出来,像是在发出警告。
沈绵觉得还是离远点为好,刚退了一步,水面轰地一声炸开,她连忙抬手挡脸,一只手轻轻一挥,朝她迎面扑来的水浪都落回了水潭里。
感觉水浪没有扑过来,沈绵放下手后回头看去,看到人真的就站在自己身后,眼睛里仿佛被点亮了星光一般。
“姐姐,是我!”
听到织焦急的声音,沈绵转过头,看见织浮出了水面,纸鹤也飞了出来,在她对面,还有一道身影也浮出了水面。
女子的面容皎白如月,美丽动人,但眸光却异常冰凉,充满戒备。
“姐姐,我是织!”织刚靠近过去,对方便重新潜入水下,同时水下传出一声警告的高频声波,水面也跟着剧烈波动了一阵。
织茫然地看着水面,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不认识自己了,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姐姐才会生气,要把自己赶跑……
织想不明白,沈绵喊了她两声,织才转过头,看到璘华,像是看到了能告诉自己答案的人,连忙问道,“姐姐为什么会不认识我了?”
璘华不语。
“你说话啊,姐姐她到底怎么了?!”织愤怒地盯着他。
“她身上有魔化的气息。”璘华解答了一下这个问题。
听到魔化,沈绵就想到了驴妖。
但刚才她看织的姐姐,泉,没有像驴妖那样变成黑脸,应该魔化得不严重吧。
她心想,也希望如此。
“那该怎么办?”织着急问道。
璘华看向前方的屋子,沈绵和织也看了过去。
当里面的人走出来时,织神色一震,旋即变得愤怒无比,脸上都显露出鲛人的面貌,从水中一跃而起,手中的匕首直朝对方刺去。
下一刻从水潭里又跃出一道身影,挡在对方面前。
织立刻收回匕首,震惊地看着挡在对方面前的人。
“姐姐,你都忘了吗,就是他们把你抓走的!”
织愤怒地举起匕首,质问对方道,“你们到底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泉张开手挡在对方身前,戒备地盯着织手中的匕首。
听到织的话,沈绵同样诧异,既然是对方把她姐姐抓走的,那她姐姐为何还会保护对方,难道是被对方洗脑了?
站在泉身后的人是名年轻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相貌清秀,脸上带着文雅的笑意,外表看起来温润如玉,像是谦谦君子,跟抓人这样的勾当毫不沾边。
是那位老庄主的儿子吗?
沈绵心想。
“我没有对你姐姐做什么。”那位少庄主唤了一声泉的名字,泉便退回了他身边。
见泉会让对方唤自己的名字,还会回应对方,织一脸震惊,下一刻神色愈发愤怒,眼神变得冰冷无比,手中的匕首也亮起如月色般雪亮的光芒,“你到底做了什么?”
看到她手中的匕首亮起光芒,对方那双文雅的眸中流露出一点感兴趣的神色,旋即便收敛了,回道,“她想要留下来。”
“你胡说!是你们把她抓起来的,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织手中的匕首亮起愈发雪亮的光芒。
当那雪亮的光芒映在泉眼中时,她的神色微微有了变化。
“你说的人不是我,是我兄长。”
织微微一怔,匕首上的亮光也跟着减弱了一点,只掠过一瞬的怀疑,匕首上的亮光便重新燃亮。
“我们是孪生子,除了长相一样,性格截然不同,他性情乖张,喜欢钻研诡道,曾用仆人做试验,被父亲发现后,父亲便让人将他看管起来,后来他改过自新,父亲才将他放出来,三年前,他说要去云游,便带着我父亲收养的那名义子离开了山庄,回来后就经常一个人半夜跑去后山,后来被父亲发现他在后山里囚禁了一名鲛人,也就是你姐姐,他说在云游时结识了一位术士,那术士授他长生之术,他想试试是不是真的,那天夜里他就突然发了狂,浑身长出黑色的鳞片,最后化为一摊血水,就那样死了。”
听完后,沈绵都有点不确定他到底是在编故事,还是有几句真话?
“那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狂?”
“因为他饮了鲛人精血。”
听到对方的回答,沈绵一诧。
“你们竟敢……!”织脸上现出鲛人的鳞甲,连手上也现出鳞甲,瞳孔逐渐变蓝,周身蓄积起骇人的威势,匕首上迸发出无比雪亮的光芒,仿佛将月光全部凝聚在了刀刃上。
被那雪亮的光芒一照到,泉忽然开口唤了一声“织”,便晕倒在地,织一怔,连忙跑过去扶起泉,焦急地呼唤她,瞳孔里的蓝色也褪去了。
“她身体还有些虚脱,不能离水太久。”少庄主蹲下身,伸手准备把泉抱回水潭里,被织愤怒地挥开。
织看向璘华,见他轻点了一下头,便抱起泉往水潭去了,将人放入水潭中后,过了会儿,泉渐渐苏醒过来,看到织,又戒备地潜回水下。
“她被救出来时,戒备心很强,对谁都不信任,也不说话,”少庄主走过来道,“我每天都会来跟她说说话,她喜欢听我吹笛子,每次我吹笛子的时候,她就会浮出来一下。”
“那我姐姐怎么会不认得我了?”织质问道。
少庄主轻叹一口气,“或许是我那兄长用什么秘术封住了她的记忆,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别的都不记得了。”
织看向璘华,希望他能有办法让她姐姐想起来。
“你那把匕首本是鲛人一族的圣物,发出的光芒能克制她的魔化。”璘华道。
织拿出那把匕首,有些诧异,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把普通的刀,是她在那座海底遗迹中捡到的,没想到会是鲛人一族的圣物。
织握紧手上的匕首,想要让它再次发出光芒,但匕首却没有动静。
“今晚她受了惊吓,先让她好好歇息吧。”少庄主道。
织看着水下,伸手轻碰在水面上,守护在水潭边。
沈绵看她是不会离开了,毕竟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姐姐,但又不确定这位少庄主到底是敌是友,留她一个人在这儿也不太好。
“时候不早了,两位不如先回去歇息,我会照看好她妹妹的。”少庄主过来对两人道。
璘华颔首,“那便不打扰了。”
沈绵过去跟织说了一声,将一张护身符悄悄塞到她手上,小声提醒了她一句,让她小心点。
两人离开后,少庄主过去对织道,“若是累了的话,可以先去休息。”
织没有理睬他。
少庄主便回屋去了。
织转头警惕地看着他进屋,然后继续尝试让匕光。
两名婢子轻带上门后便一直侍立在门外,像是不用睡觉一样。
过了会儿,水潭里传出一声轻微的响声,一圈涟漪荡开,织也潜入了水中,但没有往深处潜,泉也没有对她发出警告,姐妹俩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水潭里一片静谧。
……
另一边,沈绵跟着璘华到了他和杜安的住处,但没有见到杜安,估摸着也出去了,还没回来。
她打算等杜安回来,听听他探查到了什么线索。
“那位少庄主说的是真的吗,他真有个孪生兄长?”沈绵进屋坐下后就开始分析起来,“要是真的像他说的,他兄长是饮了鲛人精血才会发狂,身上会长出黑色的鳞片,那些村民难道也是饮了鲛人精血,那鲛人又是从哪儿来的?”
她不觉得那些村民有能力去海里抓名鲛人回来。
要是他说他兄长没死,在用那些村民进行秘密试验,将村民改造成了非人怪物,还操控村民去别的村子里抓人来进行试验,她觉得这个逻辑还说得过去。
“领头的那名村民确实饮了鲛血,”听到璘华的话,沈绵一诧,又听他说道,“不过是魔化后的鲛人精血。”
“是泉?!”沈绵之前便听璘华说泉身上有魔化的气息。
璘华轻摇了一下头,语气微微一凉,“这山庄里还有一只鲛魔。”
听见后面两个字,沈绵感觉后背一凉,有点起鸡皮疙瘩。
“困吗,要不先歇息?”璘华温言道。
沈绵愣了一下,一瞬间将歇息两个字想歪了,脸红地低下头,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