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源带着苏昱往李家、赵家和冯家去赔礼了。
沈绵来了梅娘这儿,刚到院子门口就看见梅娘在里面练功。
梅娘手上拿着一根树枝,练的像是剑法。
沈绵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梅娘才发现她,旋即把树枝一收,不练了。
“梅姐姐,你刚才练的是剑法吗?”沈绵面带友善的笑容走过来,希望能和她拉近些距离,日后若是她要走,自己说不定能说得上两句话。
梅娘打量了她一眼,目露一丝警惕,“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沈绵感觉对方很敏锐,其他人都将她和璘华当路人甲一样,昨天上午两人在府里闲逛时,下人都没有关注一下,若是平常有两个陌生客人在府里晃来晃去,下人们多半是要偷偷瞧一瞧,打量打量的。
“我们是来帮你和苏郎君的。”
既然对方有所察觉,不如坦诚一些,沈绵心想。
“帮我们?”梅娘面露不解。
沈绵诚恳地点了点头,“请你相信我们没有恶意。”
梅娘看着沈绵那双清澈真挚的眼睛,相信她没有恶意,问道,“为什么要帮我们?”
沈绵想了一下,回道:“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梅娘觉得有些奇怪,面露不解。
沈绵又说起自己的事,“其实我小时候也学过剑法,是我师姐教的,那时候我每天早上起来都跟着师姐一块扎马步,练剑,不过现在都没怎么练了,剑法都生疏了。”
“师姐…”梅娘看向自己手中的树枝,像是在回想自己的剑法是谁教的,忽然她蹙紧眉,一点零星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如闪电般转瞬即逝,紧接着而来的是针刺一样的疼,她手中的树枝掉落在地,双手捂紧了脑袋。
沈绵见她很痛苦的样子,忙劝解道,“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总会想起来的。”
脑袋里的刺痛平息后,梅娘才放下手,神色渐渐舒缓了些,又弯腰捡起那根树枝,神色一凝,练出后面的剑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沈绵鼓掌道:“好剑法~”
梅娘利落收剑,眼中掠过一抹凌厉的冷光,转身往屋里去了。
沈绵站在原地,心想自己是不是该走了,刚转过身就听到了梅娘在身后问道:
“你叫什么?”
沈绵微愣一下,笑着回道,“你可以叫我绵绵。”
梅娘点了一下头便进屋了,沈绵也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她瞧见两个婢子聚在假山那儿说悄悄话,感觉应该有隐藏线索,不然怎么会碰巧让她瞧见呢。
于是她悄悄从另一边绕过去,听两人在悄悄说着苏炜这位大公子的婚事。
“那朱娘子嫁过来后要是知道了那柳娘子的事,肯定要哭闹一场。”
“嫁都嫁过来了还能怎样,再说那朱娘子是大户人家的娘子,肯定是有教养的,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睁一眼闭一眼也就算了,哪里还真会闹起来。”
“那可不一定,大公子对那柳娘子那么好,日后肯定要把那柳娘子接进府里来,那朱娘子肯定不乐意。”
“咱们快走吧,小心被人听了去。”
两名婢子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附近有什么人偷听,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过了会儿,沈绵才从假山后边出来,一路思索着往回走。
两人说的朱娘子应该就是苏炜即将要娶的未婚妻,那柳娘子应该是他金屋藏娇地养在外面的情人。
而且朱娘子并不知道柳娘子的事,估计是被男方这边刻意瞒着。
想到婢子说的那句嫁都嫁过来了还能怎样,沈绵不禁为这朱娘子感到悲哀,成婚前就被人刻意隐瞒,什么都不知道,嫁过来后就算发现了,也只能被迫接受,要是后面能逆风翻盘还好,要是只能听天由命自怨自艾,那才叫真的悲剧。
她要不要做点什么,给这朱娘子提个醒,但这样会不会改变后续走向,影响苏昱和梅娘这条线,最后无法替那残念完成心愿或是解开执念……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让朱娘子这条线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发展下去,毕竟这里只是那残念创造出来的虚幻世界,现实中那朱娘子要嫁人早就嫁人了,是逆风翻盘还是凄凉收场,也都是客观事实,不能被改变了。
但她倒是没想到苏炜会在外面金屋藏娇,也许是因为苏昱的形象太正面了,让她对他这位大哥也不自觉加上了一层正人君子的滤镜,看来凡事还是不能先入为主,要不然就容易产生误解或是偏见。
接着她又想,要是苏炜和柳娘子是真心相爱,那他也该为两人的未来抗争一下,免得既辜负了柳娘子又耽误了朱娘子。
她又想到了王氏,一开始就怀疑梅娘是不是风尘女子,莫非那柳娘子是出身风尘,所以王氏才会特别忌讳这类事,也坚决不同意让那柳娘子进门,苏炜也只能向现实低头,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迎娶朱娘子?
琢磨着琢磨着,沈绵就琢磨回了住处。
她将外出一趟的收获都讲给了璘华听,首先她能肯定的是,梅娘是个用剑高手,能伤她的人武功肯定很高,其次,苏炜和柳娘子、朱娘子之间发生的事应该会影响到苏昱和梅娘,她有这样一种预感。
她决定去跟踪一下苏炜,看看那柳娘子是什么样的人。
说干就干,她准备先去苏炜的住处瞧瞧,要是人外出了,那她就明天早点过去守着,要是人没出门,那她就守株待兔。
“我跟你一块去吧。”璘华起身道。
沈绵微微一愣,旋即点了点头,步伐轻快地和他一块出门了。
她本来以为他对这样的事不会感兴趣,看来是她浅薄了。
当两人过来时,正好看到苏炜从院子里出来,像是准备出门。
沈绵预感他要去见柳娘子,和璘华一块跟在他身后,只要两人不刻意做些引人注目的事,基本上没人会注意到。
苏炜出门后,坐上一辆马车离开了。
璘华从袖中取出一只纸鹤,只见纸鹤睁开眼,跟在马车后面飞走了。
当马车驶入一条巷子,纸鹤也飞了进去。
过了不多时,璘华和沈绵也走到了巷子口。
纸鹤从巷子里飞了回来,落回璘华手上,他将纸鹤收回袖中,温言道:“等马车离开了,咱们再去拜访那位柳娘子吧。”
沈绵往巷子里瞄了一眼,意识到两人现在可能不方便,面上不禁添了一抹飞红,旋即看向对面,“那咱们先过去坐会儿吧。”
两人便去对面找了家茶馆坐着。
沈绵没话找话地聊天,然后就将话题聊到了璘华身上,好奇问他除了开点心铺,还有没有开过别的店?
他轻摇了一下头,温言道,“我只会做点心。”
沈绵想到刚开始尝到的那口点心,心说那应该不叫会做吧。
“那除了我,”她想了一下,又加上一个人,“还有殿下,还有别人买过吗?”
“刚开张的时候有不少人买过。”璘华微笑回道,唇角微微一勾,似带上了一丝愉悦。
所以尝过后就没有回头客了,沈绵心里默默道。
“那个,”她顿了顿,又不好意思地瞄他一眼,像是要问点冒昧的问题了,话到嘴边就换了个问题,“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
年纪这个问题是不是要等混得再熟一点后再问会比较好,要不还是别问了,反正看着挺年轻貌美的,年纪大不大也不成问题。
她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听他回道:
“凡间也有些地方,我还没去过。”
“什么地方?”她不自觉压低声音,感觉那些地方肯定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凡间有个地方叫忘忧乡,进去了就出不来了,还有个地方叫桃都,不能出也不能进。”
璘华略说了一下,就勾起了沈绵的无限想象,感觉两个都是很梦幻的地方,她又想到之前钟吾喝的那杯忘忧酒,不知道和忘忧乡有没有关系,还有桃都,是不是到处都开满桃花,就像桃花源记中的世外桃源一样~
她就畅游在自己的想象当中,璘华也没打扰她。
回过神后,沈绵不禁感叹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视线又落到对面的巷子口,“怎么还没出来?”念叨完她就尴尬起来,战术性喝茶,又默默在心里提醒自己下次说话前过过脑子。
过了会儿,璘华温言提醒了一下,“出来了。”
沈绵转头往巷子口看去,那辆马车缓缓驶了出来,往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随后两人进了巷子里,沈绵跟着璘华走到了一座宅子门口。
“要不还是我单独跟这位柳娘子聊聊?”她瞄了一眼他那张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的脸,又补充一句,“我跟她都是姑娘家,更好说话一点。”
璘华轻点了一下头,身形便隐去了。
沈绵过去敲了敲门,等了会儿,大门被人打开的同时,传来女子娇细的声音,“炜郎,”那双美目抬眸一看,脸上的喜悦就变成了错愕,原本以为是苏炜又回来了,结果是个陌生人。
沈绵也趁机观察了一下这位柳娘子,给她的第一形象是娇媚。
身段婀娜得宛若弱柳扶风,腰肢纤细得盈盈一握,尤其是那双眼睛,清纯而妩媚。
被沈绵这个陌生人吓了一下,那双眼睛里又透出几分无辜,反倒愈发勾人,当真是我见犹怜。
难怪苏炜会陷进去,便是沈绵一个女子,看到这么娇娇柔柔的一个姑娘也会产生几分保护欲。
沈绵先行了一礼,柳娘子不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有何贵干?
“娘子可是姓柳?”
柳娘子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娘子不认得我了吗?”
沈绵一脸期待,柳娘子看着她,端详了会儿,还是没想起来是谁。
“咱们小时候还经常在一块玩,娘子都不记得了吗?”
听到小时候,柳娘子一脸奇怪地看着她,显然已经起疑了。
沈绵也不慌,早就在心里编好了一套自圆其说的故事,“我之前搬家了,后来回家走亲戚时才听说你嫁人了,还搬来城里住了,我就想着来看看你,我跟村里人打听了一圈才打听到你住这儿,你比小时候长得漂亮多了,我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你肯定是认错人了,我一直都住在城里,不是你说的那个柳娘子。”
“这不是莲花巷吗?”
柳娘子轻轻摇头,沈绵沮丧地垂下头,“我还以为我找对地方了,我大老远过来就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我怎么这么糊涂,连人都能找错。”她说着又蹲下身,蹲在人家门口继续沮丧。
柳娘子只得先把她请进来,让她先进屋歇歇脚,给她倒了杯茶喝,安慰了两句,沈绵才好转过来,跟她说起自己和那位柳娘子小时候的事,顺口问问对方小时候有没有玩得特别要好的小姐妹,是不是都嫁人了,但柳娘子总会有点迟疑地避开问题,用别的话题岔开。
沈绵见她不愿谈及自己的过去,更加证实了之前的猜想,便也没有再多问别的问题,向她道谢后便告辞了。
出来后,沈绵便往巷子口去了。
柳娘子瞧着她走远,才把大门关上了。
快到巷子口时,沈绵就看见璘华等在前面,快步过去,两人一块回去了。
晚上,李舒又过来了,和沈绵互相交换了一下情报。
上午苏源带着苏昱去三家赔了礼后便回来了,下午苏昱去看了看梅娘,然后被管家请了过去,后日就要迎亲了,王氏再三叮嘱他别再惹出事了,之后他就一直待在自己屋里,看看书,练练字,没什么特别的。
沈绵将柳娘子的事说了一遍。
“男人嘛,谁还没有个金屋藏娇,之前子俊还藏了个鬼美人,为情所困,差点要出家当和尚。”李舒觉得这都是小事,见怪不怪了。
沈绵眯了眯眼,李舒又道,“不过这天下还是好男人多。”沈绵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璘华,又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李舒来回瞅了瞅两人,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我看大婚那天肯定要出事,那柳娘子来大闹一场说不定就把婚事搅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