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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长安有家点心铺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梅娘(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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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梅娘(十二)

阁楼的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朱玉儿提着灯笼走了进去,然后再将门关上。

灯笼的亮光照过桌子,映到墙上挂的那幅美人图上。

画上的美人身姿袅娜,娇羞低头,唇红轻轻一点,又格外鲜艳,宛若血一般。

朱玉儿将灯笼放在地上,取下那美人图,走过去放到桌上,然后回来将画后的那块木板拉开,里面另有空间。

她又拿起灯笼,照着里面的东西看了会儿,又伸手摸了摸,自言自语对着里面的东西说话,“乔郎,你看我是不是又变漂亮了,我现在变得这么漂亮,可惜你不能娶我了,唉~”

她幽幽叹息一声,灯笼映亮几分哀怨的眉眼,“你当初怎么那么糊涂,我对你一片真心,你怎么忍心骗我,唉~”

她又幽幽叹息一声,“我现在已经嫁人了,夫君对我很好,他发誓说会对我一心一意,不会辜负我,乔郎,你要是能早点想通就好了,我穿嫁衣的样子那么漂亮,你肯定很后悔当初怎么那么傻,你要是没有背信弃义,我现在就是你的了,你看你现在,多可怜啊~”

楼中回荡起轻轻的娇笑声,随着烛火微微摇曳。

“唉~”

又一声幽幽的叹息响起。

她依偎进了木板里,满足地闭上眼睛。

灯笼的亮光静静照着她的裙摆,半晌都没有摆动一下。

当她依偎够了便睁开了眼睛,又有几分不舍地收回手,将木板合上,然后去桌上取来那幅美人图,重新挂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拿起灯笼,往楼上去了。

在那面铜镜前坐下后,她轻轻拉开妆奁,从里面拿起一支眉黛,细细画起眉来,过了会儿,幽幽的歌声从白纱里飘出。

她轻哼着歌,将铜镜中的那张脸,一点一点地描摹得更加娇媚精致。

当灯笼朦胧的亮光从楼上离开时,朱玉儿款款下楼,窗下的一道身影藏回竹影里,然后朱玉儿提着灯笼出来了,沿着小路回去了。

灯笼黄晕的光映着她袅袅娜娜的倩影,消失在竹影后。

那道身影从竹影里出来,然后又出来三人。

四人碰面后,梅娘看到苏昱,刻意避开他的视线,问沈绵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苏昱刚张口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沈绵打断了,“梅姐姐,你发现了什么吗?”

而他也想起来了自己现在不是苏昱,不能随便开口,要不然就露馅了。

当梅娘有些奇怪地看向他时,李舒用苏昱那张脸露出尴尬的傻笑,至少看在梅娘眼里是这样的,倒也符合苏昱的气质,她就把视线移开了。

“你们带他来干什么?”梅娘转身走道。

四人往前面的阁楼而去。

“苏郎君也是担心梅姐姐,梅姐姐就别怪他了。”沈绵说完又打了个眼色,提醒李舒别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别露馅了。

“他管好自己就行了。”梅娘往后侧了一眼。

李舒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什么。

到了阁楼前,梅娘推开门后便给苏昱安排好了任务,让他在门口望风。

她带着沈绵和璘华朝那幅美人图走了过去,当走到跟前时,她伸手准备取画,手刚碰到画轴,她突然收回手,下一刻捂住了右眼,像是眼睛突然疼起来了。

过了会儿,她将手放下了,盯着那幅美人图,“这是她画的。”

沈绵感觉梅娘和对方之间有某种感应,这种联系比她之前设想的还要紧密。

梅娘再次伸手取下画轴,将画轴放到桌上后,过去拉开那块木板。

里面冷不丁露出一个人,把沈绵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她本能地往璘华后边一躲,然后探出脑袋往墙上看。

那个人像是被镶嵌在墙上的墓穴里,就那么直直地立着,一点生息都没有。

梅娘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亮,朝那张脸照过去。

那是一张清俊的脸,闭着眼睛,皮肤在火折子亮光的照映下,宛若玉瓷一样半透光,看起来一点血色都没有,嘴角微微弯起,带着微笑,透出一种诡冷的美感。

紧接着又响起一声惊呼。

梅娘回头一看,见苏昱也凑了过来,责问道,“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望风吗。”

“梅姐姐,就让苏郎君跟着我们吧,大家也好互相照应。”

梅娘没再说什么,当她转过头后,李舒向沈绵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朱娘子叫他乔郎,”梅娘看了苏昱一样,继续道,“他之前骗了她,朱娘子说他背信弃义。”

所以她就把渣男做成了标本,是个狠人,沈绵心说。

梅娘把火折子凑近那张脸,盯着看了会儿后,把火折子交给沈绵,准备把人搬出来。

当她伸手碰到对方时,神色微微一怔,手也跟着停顿了一下,然后她捏了一把,发现对方皮囊下是软的,里面没有骨头和肌肉,像是填充着棉絮一样的东西。

她又撸起对方的衣袖,握了一把对方的手腕。

沈绵和李舒看到那只手腕被梅娘握得皮肤皱得都贴到一块了,跟握海绵似的,两人脸上都露出惊异之色,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古怪的事。

沈绵再看对方,越看越觉得对方就剩一张皮了,把自己都看得毛骨悚然起来,往璘华身边挨近一点才觉得有安全感。

而李舒出于好奇心,也捏了一下对方的胳膊,手一握下去就立刻收了回来,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一样,满脸惊骇。

“他…”李舒都结巴了,还没发出第二声,沈绵就朝他嘘了一声。

然后梅娘将人搬了出来,平放到地上。

对方很轻,就跟毛绒玩具一样,搬出来并不费力。

李舒对她的胆识十分敬佩,真乃女中豪杰也,再看到她动手扒对方衣服,对她愈发佩服了。

梅娘利落扒开对方上半身的衣服,沈绵拿着火折子给她照明,离得比较近,在衣服被扒开的前一刻,一片衣袖垂落在她眼前,给她遮挡了一下,她闻到了月桂清香,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视线在那张轮廓深邃优美的侧脸上停了一下,想起手里还拿着火折子,又连忙转过头,怕把他的袖子给烧着了。

李舒善解人意地拿过她手里的火折子给梅娘照明,好奇地看着梅娘拿手按压对方胸口,也跟按海绵一样,一按就瘪下去了。

然后梅娘又把人翻了个面,像是在寻找什么。

对方背上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只是特别平坦,没有脊骨和肩胛骨撑起来的轮廓线。

沈绵按耐不住好奇心,悄悄拨开璘华的袖子往外瞄,正好看到梅娘伸手按在对方的脊背位置,摩挲了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梅娘伸手拿走李舒手里的火折子,照在对方的脊背位置,大拇指和食指按在那条脊背线两边,往外掰开,露出了里面的丝线。

李舒看得脸色一白,感觉背后在一阵一阵地冒冷气。

沈绵也是头皮发麻,要不是有璘华的袖子挡着,她早就起一身鸡皮疙瘩了。

从脊背线往下,都是缝起来的。

而那缝的针法格外精湛,从外观上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梅娘将对方的衣服重新穿好,然后将人重新放回墙里,将木板合上后,她过去拿那幅画轴准备挂回去。

却发现画轴不在桌上。

李舒和沈绵都觉得奇怪,之前明明看着梅娘将画轴放在了桌上,怎么就不见了,难道那画轴还有腿会跑不成?

但门窗都关着,它还能穿墙过去不成?

要是那画轴没从楼下出去,那只有可能跑到楼上去了。

而楼上四面都是纱帘,没有门窗墙壁的阻挡。

但如果不是它自己跑的,难道是那只妖偷溜进来把它取走了?

四人先去楼上查看,刚到阁楼上,竹林里就传来一阵铜铃响。

梅娘立刻锁定方位,用轻功飞下楼,朝那个方向赶去。

她早已在四周布好阵法,一旦有妖邪之物靠近,阵法便会启动。

当她赶到时,那幅画轴被阵法困住,在里面横冲直撞,将系在竹枝上的铜铃撞得叮当作响。

梅娘利落拔出背上的剑,进阵除妖。

“你要不要去帮帮她,她一个人打得过吗?”李舒看向璘华,沈绵看着阵中梅娘利落精准的剑法道,“打得过。”

果不其然,那画轴被梅娘一剑刺穿。

当画轴被刺穿的一刹那,一股黑烟喷出,霎时将梅娘淹没。

“你杀不了我的。”

那风情万种的轻笑声从她耳边滑过,宛若一块柔美的轻纱般飘荡着远去。

梅娘掷剑一击,剑光追着笑声而去,咔嚓一声,剑尖穿破竹竿,将一道魅影钉在上面,梅娘随即赶到,下一刻那道魅影像是融化了一般,身形迅速干瘪下去,只剩一件空荡荡的衣裳在竹竿上挂着。

而那空荡荡的衣裳下,还有一张空荡荡的皮囊,里面的东西早已金蝉脱壳。

当三人过来时,梅娘刷地抽出剑,那件衣裳和皮囊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叠成一块。

“梅姐姐,这就是那只吸血妖?”沈绵看着地上空荡荡的衣裳,以为妖已经身死肉消。

“这只是她的一张皮。”梅娘将那妖的真实身份说了出来,“她是一只画皮妖。”她的视线落到沈绵拿的那幅画轴上,“你手上拿的,应该也是她的一张皮。”

闻言沈绵浑身一僵,都忘了要把画轴丢出去,然后璘华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画轴,温言道,“这上面的美人不见了。”

沈绵也是发现了这点才拿过来给梅娘看的。

梅娘现在知道了那美人就是那画皮妖,但现在知道了有什么用,对方早就跑了。

她将剑往地上用力一插,剑气冲飞起一层竹叶,她拄剑跪地,懊恼自己没有早点发现。

对方这次跑了,肯定会找个新地方重新伪装起来,又有人要惨死。

她神色一冷,利落拔剑,抓起那堆衣裳和皮囊,往来时的方向回去。

李舒见她杀气腾腾的,像是要去找人拼命一样。

沈绵大概猜到了她要去找谁,现在和那画皮妖关系最密切的便是朱玉儿了。

梅娘走上那条鹅卵石小路,月光洒落在她那张冰冷的脸上,宛若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冰霜。

当她走到园子门口时,沈绵叫住了她。

“梅姐姐,那画皮妖留着朱娘子,肯定是有她的目的,应该不会轻易离开。”

沈绵的话让梅娘冷静了些,细思起来,之前那画皮妖是直接顶替了县令女儿的身份,但对朱玉儿却没有这样做,或许真如沈绵所言。

梅娘将衣裳和皮囊交给沈绵,嘱咐她将其和画轴一块烧了,旋即用轻功一翻墙就走了。

沈绵在衣裳里摸到一层软软的东西,又是浑身一僵,讷讷地转过身朝璘华走过去,两条手臂伸得老直,将手上的东西托到一臂之远,跟个机器人似地走过来。

璘华轻挥手,衣裳和皮囊就都不见了。

沈绵感觉臂上一轻,然后听见苏昱茫然的声音,“这是哪儿?”

两人先送他回去,苏昱还没问两人怎么在这儿,沈绵就先说了一句“好巧啊”,问他是不是也是出来赏月的,三两句就把话题绕到月亮上去了,苏昱对月也颇有见解,说起他在游历时一次泛舟夜游的经历,恰是十五月圆,月照江,江照人,当真是一次难忘的经历~

不知不觉间,他便到了自己的住处,还有点意犹未尽,等想起要向两人道谢送自己回来时,转头发现人已经走了。

他进去后,站在院中看月亮,畅想着游历之时的经历,待月隐日升,天边都露出了鱼肚白,他还在院中站着,看日出之景。

府里也渐渐有了动静,仆从开门的开门,洒扫的洒扫,晨雾还未散去,厨房里便升起了炊烟。

当春红端着温水进屋服侍朱玉儿起床梳洗时,梅娘还在院子外守着。

昨晚离开园子后,她在山庄里又搜寻了一遍那画皮妖的踪迹,然后到了朱玉儿这儿守着。

朱玉儿在屋里梳妆打扮了一个时辰左右才用早膳,等用完早膳后再去拜别父母。

等出门时,快到中午了。

朱玉儿和苏炜乘马车,苏昱骑马。

快到桥边时,苏昱看着河水出神,然后听见有人惊呼回过神来,发现马车陷进了水坑里。

苏炜下来查看情况,车夫使劲把马往前拉也拉不动坑里的车轮,只能用人力推了。

苏昱过去帮忙,和众人一块往前推。

朱玉儿拨开车帘往外看时,正好苏昱在这边帮忙推马车,她询问道,“二郎,要不要我下来?”

“地上路滑,嫂嫂还是别下来,坐在里面也不妨事。”

苏昱的善解人意让朱玉儿莞尔一笑,让站在一旁的苏炜面色一沉,朱玉儿又嘱咐他小心点,别摔着了,苏炜的面色更沉了,当朱玉儿放下车帘后,他过来对苏昱道,“二弟,你歇着吧,有他们几个推就够了。”说完又责怪几个仆从偷懒不使力,连累苏昱帮他们,要扣他们的月钱。

一听要扣月钱,众人都使出浑身解数,一下子就把车轮从坑里推上来了。

“二弟,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们就是偷懒,你在外游历了两年,坑蒙拐骗的事肯定见多了,怎么这点小伎俩都看不穿。”苏炜用开玩笑的口吻道。

苏昱点头道:“大哥说的是。”

苏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然后上了马车,苏昱也重新上马。

车轱辘声和马蹄声重新响起,缓缓过桥后,苏炜吩咐车夫走快点,别等到天黑了还没进城。

车轱辘声和马蹄声都跑快了些,还没到傍晚就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