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梅娘守在院子外监视朱玉儿,看到后者带着春红离开了,她也跟了上去。
主仆俩来了王氏这儿,梅娘在外面守着。
“梅姐姐。”沈绵轻喊了一声。
梅娘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监视。
“听说苏郎君病了,梅姐姐你快去看看吧,这儿我替你看着。”沈绵带着几分着急的语气,营造出苏昱似乎病得不轻的紧迫感。
梅娘面露一丝迟疑,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沈绵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听说人又是咳嗽又是发烧,梅姐姐你快去看看吧。”
梅娘没做声,过了会儿,跟沈绵交代了一声,去去就回。
沈绵面带欣慰的笑容目送梅娘远去,一转头看到璘华出现在身边,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搞定了。
然后她蹲着身,跟个小蘑菇似的往他身边蹭近一点,双手托腮,抬头偷偷瞄他,被他一看过来就先假装低头看地,然后再抬头,若无其事地继续监视前面的院子。
当梅娘过来苏昱这儿,听见从屋里传出的咳嗽声,她快步过去推开门,进去后看到苏昱披衣坐在床上。
见到梅娘,他神色一喜,又拉了拉身上披的外衣,面上带着点腼腆的薄红。
“你病了?”梅娘走过来时被苏昱拦住了,让她别靠太近了,当心过了病气,他又宽慰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着凉,过两天就好了。”说完又握拳咳嗽一声,还有一声没咳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
当苏昱抬起头时,梅娘已经走到了他床边,她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有点烫。
当梅娘收回手时,苏昱那张俊朗的脸上还带着一点薄红,又想到她昨天说的事,关切地嘱咐道,“你一定要小心点,那只妖在暗,你在明,一定要小心。”又问道,“我能帮你什么?”
“你把你自己照顾好就行了。”梅娘顿了顿,提醒了一句,“你大哥和你嫂嫂走得近,你小心一点。”
“大哥不会害我的。”苏昱露出明朗的笑容。
梅娘看着他那一脸实心眼的模样,一点都不知人心险恶,之前遇到山贼土匪都还要跟人家讲道理,劝人家弃恶从善,她转开眸光,转身道:“你好好休息。”说完她就走了。
“梅娘,”苏昱喊住她,担心道,“大哥会有危险吗?”
“暂时没有。”
梅娘刚走到门口,看到苏炜走了进来,她也没避,苏炜过来向她寒暄了两句,问她是不是来探病的,梅娘点了一下头便走了,苏炜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调侃道,“还真是个冷美人,也不知道二弟能不能消受得了。”
他勾唇笑了笑,往屋里去了。
苏昱要下床行礼,苏炜让他歇着,在一旁的椅上坐下后,先问候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苏昱表示没有大碍,苏炜又随意提起那面同心镜,说他和朱玉儿已经照过了,也并无特别之处,调侃道,“那就是一面普通的铜镜,二弟是不是被那老者给骗了?”
苏昱回想了一遍,答道:“那位老者来无影去无踪,定非凡人,应该不会戏耍于我。”又宽慰道,“大哥和嫂嫂既已照过镜,必能白头偕老。”
想到梅娘说的话,他微露迟疑,希望是她弄错了。
苏炜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表情,见他似有隐瞒,让心里早已埋下的怀疑更加有理由了,仍噙着笑问道,“那二弟照过吗?”
“小弟还没成婚,照那镜子也无用。”苏昱坦然回道。
但苏炜心里却更加怀疑了,又随意说道,“我听说有些江湖术士为了钱财会帮人害人,譬如在某样东西上作法,二弟在外行走,可别着了人家的道。”
苏昱点头道谢,在此之前也没往害人那方面想过。
而苏炜昨晚在镜中见到一张骷髅脸后,便认定那铜镜不祥,上面肯定被人施下了害人的法术,而苏昱在外游历期间肯定结识了一些会旁门左道的江湖术士。
“二弟,你没什么事瞒着我吧?”苏炜用开玩笑的口吻道,沉在眼底的眸光盯着他脸上的一举一动。
而苏昱是想了会儿才摇了摇头,梅娘叮嘱过他不能将朱玉儿的事透露给任何人。
苏炜则愈加笃定他就是心里有鬼,又将话题说到梅娘身上,“刚才我见梅娘子来看你,她是不是都想起来了?”他现在怀疑梅娘压根就没失忆。
苏昱缓缓摇了摇头。
“二弟,你就别瞒着我了,我知道你带她回来就是为了让父亲和母亲同意你们的婚事,这样吧,我帮你去跟父亲和母亲说。”苏炜说着起身要走,被苏昱连忙喊住,“大哥不可!”
“难道你不喜欢梅娘子?”苏炜又坐下笑问道。
“我……”苏昱我了一会儿,脸上染上了一层薄红,又缓缓摇了一下头,“梅娘她不属于这儿。”
“这是何意?”苏炜问道,“二弟之前也说她不属于这儿,那她到底是什么人?”
苏昱默然地摇了摇头,他答应过梅娘为她保守秘密,就绝不会食言。
“那二弟好好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你。”苏炜起身要走,被苏昱喊住,他郑重地嘱托道,“刚才的事,还请大哥别和父亲母亲提起。”
苏炜点了点头,从屋里出来后,他神色一沉,眸光往身后的屋子侧了侧,眸光转了几下,显得有点心烦,让人去备马车,他要出去一趟。
这边梅娘回来时,沈绵还在守着。
朱玉儿和王氏不知在说什么,已经说了好一会儿话了。
当朱玉儿带着春红出来后,一名婢子也离开了。
两人兵分两路,沈绵继续跟着主仆俩,梅娘去跟踪那名婢子。
当梅娘发现那名婢子是去找自己时,她抄近路先回了住处。
那名婢子进来时,梅娘站在院子里,被婢子喊了一声才转过身来。
“娘子,主母有请。”
婢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梅娘跟着对方走了。
当她跟着婢子过来时,王氏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开门见山的问道,“你还打算在府里住多久?”
梅娘没有回答。
王氏不满地把眼睛一剜,“虽然二郎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但你一个姑娘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住在府里也不是一回事,我看你身体也都调养好了,又会武功,自己谋生也不成问题。”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赶她走。
梅娘也不难猜到是朱玉儿来说了什么,既然对方想赶自己走,那她走就好了,这府里的布局她都摸清楚了,想进来也容易,倒不如也将自己隐在暗处,便回道,“我回去收拾好行李就走。”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王氏见她这么利落爽快,倒有些诧异,又叫住她,让人给她拿来些盘缠,又让婢子送她回去了。
在婢子的见证下,梅娘利落地收拾好行李,再由婢子送出府,婢子看着她走远后回去跟王氏禀报了一声。
而春红也在暗地里监视着梅娘,见她离开后也回去跟朱玉儿禀报。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身后还跟着沈绵。
沈绵知道梅娘不是真走,应该是缓兵之计,用以麻痹敌人。
春红匆匆回来后,一脸喜气道,“娘子,她真走了。”
“真走了?”朱玉儿又确认了一遍。
春红十分肯定地点头,“她脸皮就算再厚,主人家赶她走,她还能赖着不走不成。”
“那要是二郎再把她找回来了呢?”朱玉儿露出一点愁容。
春红便给她分析了一番,要是苏昱再把梅娘找回来,肯定会惹王氏生气,到时候自有王氏对付梅娘,压根就用不着她们出手。
“听说二郎病了,咱们去看看吧。”朱玉儿又感叹道,“二郎那样一位谦谦君子,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才配得上。”
“要是能比得上娘子一半就该谢天谢地了。”春红恭维道。
朱玉儿却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哀伤,幽幽叹息一声,“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要是郎君也是那般就好了。”她淡淡道了一声,“走吧。”
春红小心地跟在身后走了。
沈绵见主仆俩又出门了,悄悄跟上去,见两人去的方向是苏昱的住处,抄近路先过去了。
当两人过来时,屋里除了苏昱还有沈绵。
两天没见,主仆俩对她的印象貌似减淡了不少,看到的第一眼还以为是陌生人。
“听说苏郎君病了,我过来探望探望。”沈绵又问道,“娘子也是来探病的?”
“娘子也是听闻二郎病了,特意前来探望。”春红道。
苏昱向朱玉儿这位嫂嫂道谢,言明苏炜这位大哥已经来探望过了。
“二郎可好些了?”朱玉儿关心道。
“苏郎君已经好多了。”沈绵替苏昱回道。
朱玉儿嘱咐他好好休息,便带着春红告辞了,离开前又打量了沈绵一眼。
看着两人出了院子后,沈绵将房门关上,回来跟苏昱道,“梅姐姐已经离开了。”
一句话就让苏昱激动起来,他忙问道,“她什么时候走的?”说着就要去找人。
“梅姐姐是假意离开,好让敌人放松警惕。”沈绵解释完又抬手嘘了一声,示意保密。
苏昱冷静下来后问道,“那她去哪儿了?”
“应该会在城里找个客栈住下来。”沈绵故意问道,“你怎么这么担心梅姐姐?”
“我……”苏昱面色微红,又担心道,“那她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有危险?”
“梅姐姐的剑法你又不是没见过,别说是人,就算是妖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沈绵又拍了拍自己,“而且还有我们呢,不会让梅姐姐有事的。”
苏昱向她诚挚地道谢,迟疑了一下,问道,“嫂嫂真有问题吗?”
沈绵点了点头。
苏昱默然地想了会儿,神色坚定地抬起头,“我想帮梅娘,只要有我能做的。”
沈绵想了想,笑道,“那你就好好活着,给梅姐姐一个家,以后你教孩子读书,梅姐姐就教练武,等孩子大了就能带着一块去游山玩水了。”
“我……我……”苏昱面色飞红,跟个结巴似的我了半天。
“我知道你愿意。”沈绵善解人意道。
苏昱的脸色更红了,跟煮熟了的螃蟹一样。
“男子汉大丈夫,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该争取的时候还是要主动争取,别给自己留遗憾,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加油。”沈绵鼓励道。
苏昱听得愣愣地出神。
当他回过神时,沈绵已经走了。
“家…”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沈绵说的那个场景仿佛在他心里引起了共鸣一样。
……
另一边,苏炜来了柳娘子这儿。
听柳娘子弹了会儿琵琶,他不耐烦地挥手让她停下了。
柳娘子将琵琶放下,过来给他斟酒,柔声细语道,“郎君是有烦心事吗?”
苏炜端起酒杯转了转,轻勾起柳娘子的下巴,“如果有人要害你,你该怎么办?”
柳娘子回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炜笑着放开她的下巴,将她搂进怀里,眸光阴沉道,“你说得对。”
柳娘子再给他斟酒时,苏炜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当她把酒送到他手上时,他柔情款款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你跟着我多久了?”
“只要郎君不嫌弃,妾愿长伴郎君。”柳娘子回道。
苏炜愧疚道:“让你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我,真是委屈你了。”
柳娘子轻轻摇头,“只要郎君心里有妾,妾便不委屈。”
“那你愿不愿帮我办件事?”苏炜将她搂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一番,柳娘子的神色先是惊讶,又渐渐暗淡下来,当苏炜说完后,她低垂着眼睫,神色凄凉,苏炜向她保证,只要这件事办成了,他会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柳娘子轻轻摇头。
“你不愿意?”苏炜神色一沉。
“事成之后,郎君便让人送妾离开吧。”柳娘子眼含泪光,泪珠簌簌落下,看得苏炜不忍,抬袖给她擦泪,“即便日后妾不在郎君身边,也会求菩萨,保佑郎君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苏炜将她搂入怀中,安慰道,“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不会赶你走的。”他也有点舍不得这朵解语花,便道,“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柳娘子在他怀里低低啜泣了会儿,才渐渐止住了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