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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梅娘(二十五)

“乔郎……”

朱玉儿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下一刻她忽然起身跑了,连鞋都没穿。

朱老爷和朱夫人怕她出事,忙跟了出去。

当两人从屋里出来时,朱玉儿已经跑出了院子。

她一路跑到竹园,素丽的衬裙穿过层层竹影,朝那座阁楼奔去。

当她跑到阁楼门前时才停下脚步,耳边回荡着自己剧烈的喘息,她抬起手推开门,抬脚跨过门槛,朝那面墙壁慢慢走了过去。

停下后,她抬起的手颤抖着,打开墙上那块木板。

“乔郎……”

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抚摸他的脸,但指尖还没碰到他,那层皮囊便散成了一片片灰烬,只剩一件衣裳空荡荡地飘落下来。

“乔郎,你别走,是我不好,是我错怪了你,你别走……”

她想要抓住那一片片灰烬,抓在手里后却像流沙般从指缝间滑落,任凭她怎么抓也抓不住。

当朱老爷和朱夫人赶过来时,只看见她瘫坐在墙边,将那件空衣裳紧紧抱在怀里,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

“乔郎……”

两人听到她念的名字,面面相觑,以为她还没放下,都劝她看开点,那种负心郎不值得为他难过。

“乔郎他不是负心郎,他不是!”朱玉儿抱着那件衣裳起身朝外跑去,“是我错怪了他,都是我不好,我要去找他,我要跟他走……”

“玉娘你要去哪儿?”朱老爷和朱夫人着急地赶过去,朱玉儿抱着衣裳朝竹林里跑去,两人赶进竹林时却不见了她的踪迹。

当下人找到她时,她跪在地上用手刨着地上的土,手指都刨出了血。

朱老爷和朱夫人赶过来劝她,她说要亲手给乔郎立个衣冠冢,之后便不再开口。

她刨得十指都沾了血,满手血污,才刨出一方三尺见深的土坑,将那件衣裳轻轻捧起,却不舍得放进去了,再次抱进怀里,眼泪再次从眼角滑落。

朱老爷和朱夫人如何劝,朱玉儿都不肯离开,两人只得让人小心照看着。

朱玉儿在那三寸深的空坟前跪了一夜,哭了一夜,第二天抱着那件衣裳回了阁楼,绞断青丝,从此青灯古佛,守着那件衣裳度过余生。

春红回到朱家后,依旧去服侍朱玉儿,后来被朱老爷和朱夫人收为义女。

……

这边苏府里,苏炜的情况逐渐好转,而他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在那无知无觉的几日里,仿佛经历了几生几世的劫难轮回,大彻大悟,放下了一直以来对苏昱的嫉恨,要为自己过去犯下的过错赎罪。

他主动去将苏昱找回来,将话都说开了,他从小就嫉妒苏昱得父亲偏爱,所以事事都要胜过苏昱。

他一心想考取功名,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比苏昱优秀,结果解试就落第了,而苏昱考上了却放弃了这个机会,这让他更加觉得羞辱,也更加嫉恨。

那冯赵李三人本来就看不惯苏昱,处处针对,他偏要与这三人结交,明里暗里地透露出自己对苏昱的不满,默许三人对苏昱的霸凌行为。

之前苏昱送给他的那面同心镜,他以为那镜中施加了旁门左道之术要害他,而苏昱能博得朱玉儿的好感,也让他怀疑是苏昱故意为之,想先把他这个大哥害死再娶寡嫂。

他本想让柳娘子接近苏昱,之后留在苏昱身边监视其一举一动,后来又让冯郎君给他找个厉害点的高人,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冯郎君平日里就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于是带他找到了马仙姑那儿。

之后他从马仙姑那儿买了五只小鬼,将其偷偷藏在苏昱的住处,想让那五只小鬼害死苏昱,最后却报应到了自己身上。

现在他已然明白害人终害己这个道理。

因果循环,善恶终有报。

“二弟,是我对不住你,该离开的应该是我,日后苏家就靠你了,我也要去偿还自己的罪孽。”

“大哥,你要去哪儿?”

听到那声大哥,苏炜顿了一下脚步,“我不配当你大哥。”

苏昱要跟上去,沈绵和璘华出现在他面前。

两人是来向他辞行的。

“苏郎君,我们马上就要走了,你和梅姐姐要好好的。”沈绵笑着叮嘱道。

苏昱挽留两人多住些日子,璘华道了声“告辞”,沈绵和他挥挥手道别,一阵风吹过,苏昱再看时,面前已经没人了。

另一边,苏炜来了柳娘子这儿。

他在门外站了半晌才敲响门,过了会儿,门从里面打开。

看到来人,柳娘子微微一愣。

两人无言地看着彼此,心境都与先前不同了。

“进来坐会儿吧。”柳娘子往旁让了让。

“不坐了。”苏炜将手上拿的盒子递过去,“这些年你跟着我,无名无分,让你受委屈了。”

柳娘子微红了眼,没有接盒子,苏炜拉起她的手让她拿着,然后转身走了。

柳娘子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打开盒子,看到里面装着一张地契,是她住的这座宅子的地契,被他买下来了,地契下面是一叠银票,还有一袋银子,够她日后的开销了。

看着这些东西,她红了眼圈,泪水模糊视线,啪嗒掉落在盒中。

苏炜从柳娘子这儿离开后,也没回家。

当他走到寺庙的山门下时,听见一声“大哥”,他踏上台阶的脚顿住了,转过身看见苏昱赶了过来。

“大哥,你要干什么?”

“我一身罪孽,该去佛祖面前赎罪才行。”

苏昱拉住他,神色诚挚道:“大哥若真想赎罪,那就好好继承家业,好好侍奉父亲和母亲。”苏炜刚摇了一下头,苏昱长揖恳求道,“大哥就当帮我一个忙,我要带梅娘回家,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探望父亲和母亲,还望大哥成全。”

苏炜伸手扶起他,点了点头。

之前他不能为苏昱这位弟弟做些什么,现在能替他尽孝,又何尝不是一种赎罪。

……

梅娘也不记得家的具体位置了,她只听祖父说过,那个地方叫梅花镇。

天下大大小小的城镇那么多,也许找上三年五年都不一定能找得到。

但苏昱会陪着她一起去找,不管有多久。

在两人离开的这天,苏源、王氏和苏炜都来送行。

苏源嘱咐两人要时常回来看看,就算不能回来,也要写信回来,好教家里人知道在哪儿。

王氏将戴在手上的玉镯褪下来给梅娘,正式承认她儿媳妇的身份,又嘱咐两人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凡事有商有量,要是在外面住不习惯就回来。

苏炜嘱咐苏昱要好好对梅娘,遇到一个真心人不容易,别辜负了。

不远处,另有三人目送两人。

“总算是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李舒欣慰地感叹道。

在同心镜照出苏昱和梅娘喜结连理的画面的那一刻,李舒的元神便从苏昱身上出来了。

“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沈绵恭贺道。

璘华微微露出一丝笑。

三人看着两人登船,船只逐渐远去。

……

“梅姐姐和苏郎君原本的结局,肯定很苦吧。”沈绵轻声道。

璘华轻挥了一下手。

三人面前出现一副画面。

画面中梅娘一头白发迤地,手上鲜血淋漓,右眼中蜿蜒出的艳丽血纹宛若一朵诡冷的花开在她脸上。

在她面前躺着两个人,是苏源和王氏,两人的胸前被挖出了一个空洞洞的窟窿,身下蔓延出一大摊鲜血。

苏昱赶过来看到两人倒在血泊中,震惊地看向梅娘,当目光落到她沾满鲜血的手上时,整个人像失去了牵引的木偶般跪倒在地,他爬着过去到两人身边,眼睛布满猩红的血丝,当看到两人胸口处的窟窿,他胸口猛然一震,喉咙间涌起一股腥甜,一口血吐了出来,泪和血顺着嘴角蜿蜒,混在一块,融成血水掉落在地。

“为什么……?”他双眼猩红地望着梅娘那张妖异的脸,泪从眼角滑落宛若血泪一般。

梅娘看着他,漠然而冰冷。

“自然是因为你负了她。”一道魅影出现在梅娘身后,从梅娘那张妖异的脸后露出一张妖媚柔嫩的脸。

看到那张脸,苏昱神色一怔。

那张脸和朱玉儿的一模一样。

“我这张脸是不是很好看?”画皮妖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你不是很喜欢我这张脸吗,哼~~~哼~~~”

画皮妖的魅笑宛若轻纱般幽幽飘荡在院子里。

苏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她相信,他和他大嫂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朱玉儿每次来找他,都会碰巧让梅娘撞见,一次朱玉儿不小心摔在了他怀里,他只是扶对方而已,但梅娘却误会了,也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一次朱玉儿来给他送补汤,又被梅娘误会了,两人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到后来梅娘和他形同陌路。

后来梅娘不知为何伤了春红,朱玉儿哭喊着救命逃跑了,说梅娘要杀她,春红被刺了一剑,当晚人就没了。

梅娘成了通缉犯,躲藏起来不再露面。

紧接着苏炜得了怪病,大夫都束手无策。

王氏觉得是朱玉儿克夫,把她赶回了娘家。

没过两天苏炜就没了,王氏遭此重击,一病不起。

在苏炜停灵的第一晚,苏昱在灵堂守灵。

他忽然看见梅娘站在灵堂外,背对着他。

他喊她,她却跑了,他追过去,却看到了他父亲和母亲惨死的一幕。

“听说负心人的心都是黑的,你再把他的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画皮妖在梅娘耳边魅声蛊惑着。

梅娘朝他一步步走过去,白发跟着慢慢拖过去。

画皮妖勾起艳丽的红唇,魅眼中亮起幽绿色的诡光,如同即将欣赏自己最得意的杰作一样。

梅娘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按在苏昱的心口位置。

“挖出来……”画皮妖在她耳边蛊惑着。

苏昱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苦笑道,“你终究还是不相信我。”

他松开她的手,闭上了眼。

梅娘抬起手,要挖下去。

画皮妖眼中的幽绿诡光愈发幽亮,自己的杰作即将完成,完全没注意到梅娘那双冰冷的眸子是清醒的。

下一刻心口被梅娘那只血淋淋的手一瞬贯穿。

画皮妖的层层皮囊如花瓣般片片枯萎,一层层掉落在地。

“你走,走啊!!!”

梅娘拼尽最后一点理智,画符引剑,带着必死的决心,没有给自己留丝毫生机。

在剑来的那一刻,苏昱抱住了她。

两人被一剑贯穿。

“你还真是个傻子……”梅娘苦笑着释然,身上套的那层皮囊宛若泥塑的外壳般掉落,连同那双染血的手皮,露出一双干净的手。

“你比我更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用尽所有的力量紧紧抱住了她。

璘华轻挥手,画面消失了。

沈绵抬头望了望天,深呼吸一口气。

“唉~”李舒轻叹一口气,“苦命鸳鸯啊。”

话音刚落,忽有香风飘来。

一团花瓣飞来。

“那是”

李舒还没问是哪位神仙来了,璘华轻挥袖,他就不见了。

花瓣幻化成为一道华丽的身影。

赤足散发,着一袭艳丽的华袍,上面满是蝴蝶和花朵,极尽三界之艳。

正是沈绵上次在竹林里见到的那位酒仙。

“这次有劳君上了。”

一团花瓣托着一坛酒送到了璘华面前。

沈绵看着那些花瓣,有点想伸手戳一下,又好奇酒仙送的酒会是什么样的绝世好酒~

那双春波般的眼眸对沈绵微微一笑,她一瞬间感觉天地间万紫千红的花朵都盛开了一样,道心再次受到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那道华丽的身影散成花瓣,不见了。

“回去吧。”

听到璘华的声音,沈绵才把视线收回来,又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好险,差点就乱了道心。

……

当房门打开时,外面天色微黑。

李舒一开门就看到门外有个人,定睛一看,先听见崔晏的声音,“殿下,你醒了!”

“子俊,这两天辛苦你了。”

“殿下没事就好。”

两人“脉脉含情”地看着彼此。

“子俊,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殿下想多了。”

崔晏又往屋里看了看,“就殿下一个人在里面吗?”

李舒也回头看了看,托腮道,“我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金屋藏娇了?”

崔晏也是奇怪了,自己一直守在门外,门也没打开过,两人怎么就不见了,也是奇了。

“真是黄粱一梦啊。”李舒伸了个懒腰,舒展舒展,“接下来得好好准备一下马球会了。”

“殿下还要办马球会?”崔晏也是有点跟不上这跳脱的节奏了。

“当然要办,还要办得与众不同,要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那殿下让参加的人都别骑马了,改骑驴吧,干脆就办场驴球会,肯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