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之中,景象骤然凝实。
巍峨万仞的天宵神岳刺破混沌云海,岳顶终年萦绕着祖灵本源的金辉,亘古不灭。山风卷着云气掠过崖边,发出悠长的呜咽。一道身影自天穹之上破空而来,衣袂猎猎,魂息带着几分长途奔波的疲惫,正是幽魂。
感知到他的气息,岳顶守护的涤音眸光骤然一亮。身形毫无征兆地自原地消散,下一刻已出现在幽魂面前,面上满是欣喜:“师兄!你此番去风尘东域,可有斩获?”
幽魂叹了口气,缓缓摇头,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落寞:“没有。这辈子,怕是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怎么会。”涤音连忙道,“中域的真界之隙眼看便要开启,师兄,我们一同入内寻觅机缘,说不定……”
“算了。”幽魂打断他,与他错身而过,背影萧索得像风中残烛,“千次、万次、十万次……哪一次不是满怀希望而去,最终空手而归?你我这般卡在瓶颈的祖灵,何止万千。早就该知道,有些壁障,不是靠努力便能跨过去的。”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刻进魂源的疲惫:“一次次挣扎,换来的只有更深的无力。我累了,就这样吧。”
涤音一怔,快步追上去,语声放柔了几分:“累了便歇些时日,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我化做女子模样,陪师兄解闷散心?”
“没心情陪你胡闹。”幽魂头也不回。
“我没胡闹。”
话音落下,涤音的身形缓缓变幻,肩腰收束,轮廓变得窈窕娇俏,连原本浑厚的嗓音也清润了几分,像山涧清泉。他转了个身,眉眼弯起:“果然还是这般模样自在些。师兄,别气馁,下一次说不定便有转机。现在放弃,之前亿万年的努力岂不都白费了?我认识的师兄,从来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顶多低落个几万年,便又会重新振作。”
“或许吧。”幽魂神色黯淡,“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那我陪你?”涤音脱口而出,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不必。”幽魂脚步微顿,“你留在此地,镇守天宵神岳。”
“哦……”涤音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却还是乖乖点头,“那好吧,我送师兄去天宵千重境。你在里面安心休养,我守在外面,等你出来。”
“嗯。”
二人并肩而行,踏着云阶朝岳顶深处走去。可刚行至千重境入口,一股诡异阴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自岳下蔓延上来。
二人齐齐驻足侧目。
“那是……”涤音眉头一蹙,“祖境异族?”
“区区一人,便敢独闯我天宵神岳,这些异族崽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涤音怒火中烧,周身魂息骤然爆发,便要朝气息来处掠去。可手腕一紧,却被幽魂一把拉住。
“师兄?”涤音不解回头。
“不对劲。”幽魂目光沉凝,望着气息传来的方向,“这异族气息放得太过刻意,分明是故意引你我现身。”
“管他什么目的,是异族便该杀!”涤音挣了挣手腕,满心都是对异族的杀意。
“涤音。”
幽魂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责备之意。
涤音动作一僵,眼底的怒火渐渐平复下去。
“先不要轻举妄动。”幽魂凝声道,“看看他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
光影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幻境骤然破碎。
众人只觉神魂一震,眼前重新浮现出青火灵台的跃动火纹,方才的画面却还历历在目。
“原来,这便是他二人与异族勾结的开端。”
苍溟道君合上折扇,轻轻敲着手心,沉吟道,“说到底,终究是幽魂对力量执念太深,困于瓶颈亿万年,才被异族钻了空子。至于涤音,不过是盲目追随师兄,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蘧浑眯着白眉,周身寒气若有若无:“在幽魂的记忆里,那异族的确亲口说过——风辰三域每一域,乃至万千枝干世界,都早有被转化的祖灵潜藏,能完美隐匿气息,与常人无异。”
“不过......”稚童模样的灵墟女祖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凝重,“这些被转化的异族,平日能彻底藏起自身气息,唯有动用超过三成以上本源之力时,异族烙印才会显现,气息外泄。”
“可惜啊……”
苍溟道君叹道,“幽魂二人地位终究有限,也不知晓中域这枚暗子究竟是谁。若是此人今日便端坐在此间,那可就有意思了。”
“既然知晓了显露的条件,要验明诸位身上有没有异状,倒也简单。”
蘧浑忽然开口,苍老的声音不大,却让整座灵台瞬间一静。
众人齐齐朝他望去,只见老者缓缓抬起左手,极寒之力在掌心萦绕盘旋,连周遭的青火都结起了细碎的冰碴。
“接老朽一掌。”
“噗——”苍溟道君差点笑出声,半是玩笑半是无奈,“蘧老,您可是二转祖境中期的修为,您老人家一掌下来,便是我也得丢大半条命。修为弱些的,怕是直接便魂飞魄散了。不至于,不至于吧?”
“是啊蘧老,太过了。”
“平白无故挨一掌,就算不死,也得休养数万年,传出去颜面何存?”
众祖灵纷纷附和,脸上满是为难。
“放心。”蘧浑淡淡道,“你们每个人的修为底蕴,老朽心中有数。出手之时,自会对应你们的上限拿捏力道——只会逼得你们全力防御,绝伤不了性命。”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了下来:“非常时期,便要用非常手段。不揪出这根毒刺,诸位莫非就能安枕无忧?”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的三尘身上。
“三尘始祖,您看这……”
“蘧老所言,不无道理。”三尘缓缓开口,声线清冷平静,“这样吧,诸位配合查验之后,自有补偿。”
“补偿?”玄玑老祖挑眉,“什么补偿?”
“幽魂、涤音二人的遗产。”
三尘道,“他二人修行了数亿年,积攒的资源宝物不计其数。这些东西对诸位祖灵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你们各自主宰世界的亿万生灵而言,足以福泽万世。查验过后,诸位便可分了这些遗产。”
席间一阵沉默。
这点好处,显然还不足以让这群活了亿万年的老怪物动心。
“除此之外,”三尘话音微顿,清冷的声线里带着千钧分量,“今日之事,便算我欠诸位一个人情。他日诸位但有所求,只要不违大义,我必全力相助。”
“哎!三尘始祖这是哪里话!”
灵墟女祖第一个笑靥如花,“揪出异族暗子,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些许考验,算得了什么。”
“既然三尘始祖都开口了,那我等便却之不恭了。”玄玑老祖也颔首笑道,随即目光一转,探出手掌,
三尘闻言,侧首看向身侧的云澈,清冷的眸色不起半分波澜:“他们二人的随身空间,你应该已经清理过了。”
“呃……”
云澈微怔,面上神色依旧淡然,心底却暗自腹诽。
“清理自然是清理过了,只是……”
天宵真源铁被他取来炼了神源莲台,数柄上古神剑都填了红儿的肚子,剩下的神源石、魂材异宝也被他收走了大半,余下的不过是些边角料,哪里还有能拿出来分的像样家当。
他正想着如何措辞,三尘却已平静开口:“若是你想留着,便留下吧。”
三尘神色平静无波,素袖轻扬,指尖掠过一道淡青色的空间纹络。
虚空骤然泛起层层涟漪,像是被无形之手拨开的混沌水面。
下一刻,琳琅满目的宝物自空间裂隙之中缓缓浮起,如星河倒悬般铺展在众人眼前,宝光流转,耀得人眼睫微颤。
数量之丰,品级之高,竟比方才幽魂二人耗费数亿年积攒的家底还要胜出一筹。
堆积如山的顶级神源石、刻满先天神纹的玄阵阵盘、世间罕见的魂玉髓……种种奇珍异宝罗列开来,看得人眼花缭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凤灵果、玄天九幽丹、青灵剑诀,还有祖灵精血……”恬俞祖灵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啧啧惊叹,“不愧是祖灵三尘,真是大手笔啊。”
“用这些,代替方才许诺的幽魂二人之物。”三尘声线清冷依旧,仿佛拿出来的不是价值连城的旷世奇珍,只是些寻常物件,“各位没意见吧?”
“没意见!当然没意见!”灵墟女祖第一个应声,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满座祖灵也纷纷颔首,没人再有半分异议——这些宝物的价值,远超幽魂那点家底,这般补偿,早已是超额的厚利。灵墟女祖谈笑间,抬手便要去分那些宝物。
可便在这时,苍溟道君忽然展开折扇,宽大的袖袍一挥。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卷过,半空所有宝物尽数被他收入囊中。
“苍溟!你干什么!”灵墟女祖柳眉倒竖,当场便要发作,“想抢不成?!”
“各位稍安勿躁。”苍溟道君折扇轻摇,笑得温润,“就当给我个面子,三尘始祖拿出的这些东西,便让给我如何?作为补偿,在下回头便送上同等价值的奇珍,绝不叫各位吃亏。”
“凭什么?”灵墟女祖不吃这套,“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要我们让给你?”
主位旁,蘧浑捋了把白胡子,看着苍溟道君的背影,眼中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低声对三尘道:“这小子,对你还是这般上心。连你拿出来的东西,都舍不得落进旁人手里。”
三尘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淡淡开口:“别闹了,正事要紧。”
在场众人大多愿意卖苍溟道君这个面子,毕竟得了等价补偿,谁也没损失。
唯独灵墟女祖说什么也不肯松口,苍溟无奈,只得将她那一份单独分出还了回去,这场小风波才算平息。
“我先来吧。”
小插曲落幕,苍溟道君踏前一步,站到蘧浑面前,笑着拱手,“蘧老,可得手下留情啊。”
蘧浑也不多言,右掌虚抬,径直便是一掌拍下。
轰——!
没有花哨的神通异象,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极寒秩序之力轰然爆发。灰白的寒气如怒潮般席卷开来,整座青火灵台瞬间被刺骨寒意吞没,台边跃动了亿万年的青火神纹“咔”地一声凝住,转瞬便结成一根根剔透的冰柱,冰缝蔓延之声咔咔作响,连虚空都仿佛被冻得凝固了。
首当其冲的苍溟道君脸色骤然一白。
他再不敢有半分戏谑,折扇“唰”地展开挡在身前,周身祖灵本源全力爆发,黑暗玄力如护体光罩般撑开,拼尽毕生修为去扛这一掌。
寒力与黑暗玄力碰撞的瞬间,一声闷响炸开。苍溟道君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魂血,白衣猎猎作响,边角处结满了细碎的冰碴。
他死死咬着牙,将始祖神力运转到极致,才堪堪抵住这股寒力。
但即便如此,这股寒力依旧侵入魂海,让他灵魂战栗。
寒气缓缓散去。
苍溟道君衣袍凌乱,面色惨白,嘴角血痕醒目,整个人瘫在废墟之中,显然伤得不轻。
蘧浑缓缓收回手掌,白眉微蹙,沉声道:“未有保留,他没问题。”
“那么,下一个。”
老者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退后半步——谁都清楚,蘧浑这一掌是算准了每个人的修为极限打出来的,力道卡得刚刚好:全力防御,便只会重伤丢半条命,却不会殒命;
可但凡敢藏半分余力,防御瞬间便会被寒力击穿,寒气直透魂海,到时候不用蘧浑分辨,异族的特质自己就会被逼出来。
不论藏私与否,一掌之下,皆可探出。
唉.......
“接下来,我来吧。”玄玑老祖踏前一步。
一时间,整座青火灵台寒气纵横,冰棱遍地。
玄玑老祖祭出玄龟神甲,龟纹遍布全身,硬生生扛下一击,却也被震得倒飞出去,砸在石台边缘,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神血,半晌爬不起来。
灵墟女祖周身灵纹密布,化身千百道虚影分流寒力,可终究差了一筹,寒力透体而过,她娇喝一声,踉跄落地,发髻散乱,脸色白得像纸,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修为最弱的几个边境祖灵更惨,寒力临身的瞬间便直接被掀飞,重重撞在结界壁垒上,魂体都黯淡了几分,躺在地上抽搐,半天缓不过气来。
人人都拼尽了全力,也不得不拼尽全力,否则只会伤的更重。
一炷香时间,仿佛熬了亿万年。
最后一人受掌完毕,整座青火灵台早已遍地冰碴,狼藉不堪。十几位祖灵东倒西歪,或坐或躺,个个面带血色,魂息紊乱,显然都被伤得不轻,连说话的力气都剩不下几分。
蘧浑负手而立,周身寒气缓缓收敛。他目光扫过全场,眉头皱得更紧了。
“奇怪。”他沉声开口,“人人都逼出了全部本源,魂海、气息,皆无半分异族气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莫非……那枚暗子,当真在驰援西域的那几人之中?”
“等等!”
不远处,被寒气震得浑身发麻、嘴角带血的恬俞祖灵忽然开口。他伸手指向一旁全程看戏的云澈,厉声叫道:“还有他!他还没验!”
云澈微微蹙眉,随即失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白痴。”
“你说谁?!”恬俞脸色涨红。
“祖灵之中有你这种蠢货,我倒是挺意外。”
云澈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幽魂、涤音是我揪出来的,异族潜伏的阴谋是我揭穿的。三尘始祖驰援之前,我便与他二人外加异族强者死战过一场,甚至硬接了鬼祖降魂一击。我若是异族,费尽心机灭自己人,毁錾魂的布局?图什么?”
“我……”恬俞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蘧浑沉声打断,“此事到此为止。诸位想离开的,便可自行离去了。”
“蘧老接下来打算如何?”三尘问道。
“老夫亲自走一趟西域战场。”蘧浑沉声道,“必须查清楚那边的人里,到底谁是鬼。另外,今日所得的消息,要立刻传遍所有枝干世界,让各方严加防备。尤其要禀明鸢离圣祖,她老人家见多识广,或许能有勘破异族伪装的法子。”
他看向三尘,语气缓和几分:“以你如今的实力,独自坐镇中域,应当无碍。老夫也能放开手脚,去处理这些烂摊子。”
“有劳蘧老。”三尘微微颔首。
“在其位,谋其职罢了。”
蘧浑也不多言,话音未落,右手撕裂虚空,一步踏入其中。空间裂缝缓缓愈合,老者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望着空间波动渐渐平复,云澈心中暗叹。到了祖境这等层次,或多或少都能触碰空间法则,只是大多只学了些皮毛用来代步,真正能将空间法则修到极致的,终究是少数。其他大道法则,也是同理。
“云澈。”
身后忽然传来三尘的声音,“岁长风到了。”
“父亲?”
岁堇浑身一颤,下意识抓紧了云澈的衣角,小脸瞬间白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抗拒与紧张。
云澈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你想回去么?”
“我不想嫁人。”岁堇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
“我明白了。”云澈颔首,转头看向三尘,“带我去见他吧。”
“云小友请留步。”
刚要迈步,身侧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云澈转眸望去,正是玄玑老祖。此刻这位老祖脸上再无半分当初的敌意,反倒带着几分谦和,甚至隐隐有一丝敬畏。
“前辈不敢当。”玄玑老祖笑着摆手,“老朽不过虚长你几万岁,祖灵之间,向来不以年岁论尊卑。若不嫌弃,唤我一声玄老便是。”
“玄老。”云澈顺势改口,“不知玄老有何见教?”
“见教谈不上。”
玄玑老祖捋着胡须,目光在云澈身上顿了顿,带着几分高深莫测,“老朽一生钻研天机推衍,略通命运之理。方才在小友身上,隐约窥见了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
他屈指一弹,一枚古朴玉佩飞向云澈。
“小友若有兴趣,待处理完手头俗务,可来玄龙山寻我。老朽备上茶水,与小友慢慢叙说。”
玄玑老祖说罢,微微拱手,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自撕裂虚空离去。
青火灵台上的寒气渐渐散退,凝结的冰棱缓缓消融,水珠顺着古老的台纹簌簌滑落,跃动的青火重新燃起,却比往日黯淡了几分。
满地狼藉之中,众人陆续调息起身,个个面色惨白,魂息萎靡,显然都被那一掌伤得不轻。
苍溟道君最先直起身,抬手拭去嘴角血迹,拂去衣袍上的冰碴碎屑,折扇一展便敛去了狼狈,恢复了几分俊逸从容。
他朝主位的三尘微微拱手,又侧首对云澈颔首一笑,眸中藏着几分深意:“三尘始祖,云小友,此间事了,在下先告辞。”话音未落,他深深看了三尘一眼,身形已化作一道清风,飘出灵台。
余下几位边境祖灵也纷纷上前,对着三尘恭敬行礼,随后众人各自化作流光,接连破空而去。
不过片刻,偌大的青火灵台上,便只剩下云澈、岁堇与三尘三人。
三尘素手轻挥,身后的空间壁障缓缓化开,露出一条通往内殿的通道。
她侧目看向云澈、岁堇二人,声线清冷:“走吧,岁长风在里面等你们。”
岁堇指尖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小半个身子都躲在云澈身后,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不用怕,有我呢。”云澈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传来一丝温软的魂力安抚,示意她安心,随即举步跟在三尘身后,踏入通道。
内殿之中没有青火萦绕,只有一股沉厚如山的魂息静静铺陈。
主位之上,一道身着玄色金纹长袍的身影端坐其中。
整座内殿没有半分外放的威压,却弥漫着一股近乎凝滞的厚重——殿角的光影流得极慢,浮尘悬停在半空之中久久不落,连空气流动的速度都像是被无形之力刻意放缓了数倍。一切都在时间的掌控之下,而那源头,便是端坐于上的男子。
他面容冷峻,眉眼深邃,玄色长袍上的金纹沿着衣摆缓缓流淌,像是时间刻下的轨迹。
周身没有半分魂息外泄,可但凡目光触及他的身影,便会本能地生出一种神魂被拖慢的错觉。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眸。
这个动作极慢,却又仿佛只在一瞬。
他抬眼的刹那,殿中空气里悄然泛起一圈几乎微不可察的时间涟漪,浮尘顿了顿,才又继续缓缓飘落。
他的目光先落在云澈身上,随之微微一凝——这一瞬,连云澈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慢了半拍,仿佛周身的时间被悄然锁住了一瞬。
随即,那道目光掠过他,落向身后的岁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