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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os。

他的脸歪向一边,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风衣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从肩膀一直裂到手肘,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

衬衫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在路灯下泛着冷冷的光。

血还在往外涌,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滩。

“Amos!”

周稚梨叫了一声。没有反应。

她伸出手指探他的颈动脉,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时,冰凉的,像冬天的石头。

底下的脉搏还在跳,很弱,像快要熄灭的火。救护车来得很快,她不知道是谁叫的。

有人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有人把Amos抬上担架,有人在她手上缠纱布。

她站在那里,看着担架上那张苍白的、紧闭着眼睛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辆车是冲着她来的。不是巧合,不是意外。那条路,那个时间,那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有人要她的命。

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上缠着纱布,衬衫上沾着两个人的血。自己的,他的。

分不清。傅砚礼赶到的时候,手术室的灯刚灭。他走过来,风衣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头发上沾着细微的雨珠。

“你受伤了。”他看着她手上的纱布。

“皮外伤。”

“那个人呢?”

“在手术室。医生说脾脏破了,肋骨断了三根,左臂粉碎性骨折。”

傅砚礼在她旁边坐下来,沉默了很久。伸手握住她的手,没有缠纱布的那只。他的手很暖,暖得她的手指一下子就不凉了。

“那辆车查到了。”他的声音很低,“套牌。没有登记信息。路口监控拍不到驾驶员的脸。但车里有一样东西。”

周稚梨看着他。“什么?”

“你哥哥住院时的手环。落在后座缝隙里。”

周稚梨闭上眼睛。那辆车带走过哥哥。现在它又来带她。她靠在傅砚礼肩上,很累,累到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术室的门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伤者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脾脏摘除了,左臂打了内固定,肋骨做了复位。但他失血过多,需要在IcU观察至少四十八小时。你们可以看他,但不要太久。”

IcU的灯光白得刺眼。Amos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贴着纱布。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着像一个睡着了的人。如果不是那些管子,那些仪器,那些跳动的数字,周稚梨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她站在床边,看着他。想起他朝她扑过来的那个瞬间,速度很快,快到不像一个正常人能有的反应。他早就知道那辆车会来,她忽然明白了。他一直在暗处跟着她,从她离开傅砚礼的公司开始,一路跟着,等着。等那辆车出现。

“Amos。”她叫了一声。没有反应。她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四十八小时,他醒了。护士进去换药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睛睁开了,睁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像一具还有心跳的尸体。周稚梨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他的头转向她。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也没有光,很空,空得像两口干涸的井。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她没有听清。

“什么?”她走过去,弯下腰,把耳朵凑近他的嘴。

“疼。”他说。

周稚梨的鼻子酸了一下。她直起身,看着他。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看着她,那双干涸的井里忽然有了一点光,很微弱,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扯动了脸上的伤口,血珠渗出来。“你不是知道吗?”

“我不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慢慢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碰了碰她手上缠着的纱布。他的手指很凉,凉得像冬天的石头。

“你不应该受伤。”他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周稚梨没有躲开,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Amos,你到底是谁?”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这一次是笑,很淡,淡得像冬天早晨的雾气。

“一个欠你一条命的人。”

周稚梨的手指收紧了。“我什么时候救过你?”

“你不记得了。”他收回手,看着天花板,“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他闭上眼睛,呼吸又变得平稳了。她站在床边,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再睁开眼睛。她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傅砚礼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没有喝,只是握着。

“他醒了?”他问。

“嗯。他说他欠我一条命。”

“梨梨。”他叫了一声。

“嗯。”

“下次,让我挡你前面。”

周稚梨没有说话,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闭上眼睛。

两天后,Amos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警察来做笔录,问他那辆车撞过来之前他看到了什么。他摇了摇头,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听到轮胎声,本能地扑了过去。警察又问他和周稚梨是什么关系。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朋友。”

警察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周稚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苹果皮削得很薄,一圈一圈地垂下来,没有断。Amos看着她削苹果的动作,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

“梨梨。”他忽然叫了一声。

她没有抬头。“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很多事,你会不会原谅我?”

周稚梨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骗了我什么?”

Amos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一下,还是那样淡淡的,轻得像雾。

“很多。”他说,“但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那辆车不是我安排的。”

周稚梨看了他很久,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吃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