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黎朔怀里揣着串还带着糖霜与香气的糖葫芦,一脸生无可恋地进了香云楼。
今日是外场比试,楼前早已人头攒动,各路制香好手、看热闹的百姓、各香铺的掌柜伙计挤得水泄不通,沿街排起长龙,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外场共设三关,过者方能晋级下一程。
第一关是辨香识材。
考官将各色香材、香料、合香碎末混作一处,或装入香囊,或封成香丸,不标一字。
考生只许用眼观、鼻闻、手触,报出香名、产地、年份、真伪,是否掺假、掺了何物。
这一关专刷半吊子与只会死记配方、不识原料的滥竽充数之辈。
十人中倒有七八人要折在此处。
卢老板上前领取号牌,正巧撞上郑老板。
郑老板皮笑肉不笑,开口便带刺:“卢掌柜,今日可得仔细些,可别第一关都过不去,平白惹人笑话!”
语罢,他斜眼扫向卢老板身后——
沈湛一身文人装束,昨夜便见过。
黎朔则穿得松松垮垮,一身木匠短打,吊儿郎当,怎么看也不像是精通制香之人。
郑老板笑得越发张扬:“你们香铺,就只来了师徒两个?这般寒酸,也好意思来参加香会?”
姜锦瑟眉眼弯弯:“郑伯父,贵铺一共来了几位?”
“五位。”
郑老板傲然扬头。
姜锦瑟一声轻笑,清脆悦耳:“原来是对自己没信心,才要带这么多人壮胆。不像我师父,有我一个便足够了。”
郑老板的脸色瞬间涨红,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指着姜锦瑟厉声呵斥:
“黄口小儿,休得猖狂!不过是仗着几分小聪明,便敢在此大放厥词!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一会儿辨香出错,当众出丑,可别哭着求饶!一个女娃娃,也敢妄称制香,简直贻笑大方!”
一旁,昨夜在沈湛手下吃了瘪的苏公子,见黎朔一身落魄模样,不似饱学之士,当即想找回场子,摇头晃脑地吟起了诗:
“陋服粗衫登雅场,空携糖串敢称香。”
众人刚要哄笑。
黎朔抱着糖葫芦,张口便怼,语气又冲又野:
“衣冠未必真风骨,烂石焉能挡瑞光!”
诗句利落,气势更胜一筹。
姜锦瑟心中微惊,不由对黎朔刮目相看——
难怪能被山长收入门下,此人若去参加科举,只怕也是沈湛旗鼓相当的劲敌。
苏公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涨成猪肝色,狠狠一甩衣袖,羞愤离去,独留郑老板僵在原地。
其他掌柜身边,无不跟着秀才、相公,附庸风雅,抬高身价。
郑老板本是请苏公子来撑场面,如今文人一走,他便只剩一身商人铜臭,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郑老板又气又窘。
黎朔抱着糖葫芦,往他手里的号牌瞥了一眼:“喂,你这一百多号,排后边儿去,别插队!”
一句话,直把郑老板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悻悻往后站。
队伍缓缓前移。
姜锦瑟目光一扫,瞥见人群中一道熟面孔——
正是昨日对蒙面女子出言不逊的史浩筹。
不多时,便轮到史浩筹考第一关。
考官端上三碟混香碎,沉声道:“三碟混香,各辨主料、产地、年份、掺假比例。”
史浩筹上前,一一看、闻、摸,片刻便开口:
“第一碟,为檀香碎混木屑,主料是印度老山檀,年份五年,掺了三成槐木碎。
第二碟,为沉香混药渣,主料是海南沉香,年份三年,掺了两成当归渣。
第三碟,为降真香混松香,主料是广西降真香,年份八年,未掺假,只是品相稍次。”
考官一一核验,分毫不差,点头道:“全对,过关。”
过得如此轻松自如,看来史浩筹确有几分真才实学。
姜锦瑟继续张望,却不见昨夜那蒙面女子的身影。
想来,要么已通过第一关,入了内场,被屏风隔开;要么便是今日未曾前来。
不多时,轮到了姜锦瑟。
考官从匣中取出一枚密封的老香丸,装入香囊递来。
一见此物,考官脸色微变,暗自摇头。
这是今日第一关最难一题,寻常男制香师都未必答得全,偏偏被这位年轻姑娘抽中。
只能说是运气不佳,怨不得旁人。
考官正色道:“此丸密封,不可开拆,只许闻。报出:主料、窨制时长、炮制工艺。”
那香丸呈深褐色,质地紧实,包在素色香囊中,气息沉而不扬。
众人皆以为姜锦瑟要卡壳。
只见她轻轻将香囊凑到鼻尖,只一嗅,便从容开口:
“主料为崖柏配零陵香;
窨制时长,六十天;
炮制工艺,先蒸制,再窨花。”
考官猛地一怔,随即面露惊色,拱手道:“姑娘……全对!一丝不差!”
周围排队之人纷纷诧异。
“考官何故如此惊讶?”
一人问道。
考官叹道:“此乃本场第一关最难之题,寻常老手都难辨全,这位姑娘一闻便破,实在令人钦佩!”
不远处的郑老板却不屑冷哼:“不过是蒙对罢了,有什么好惊的?是骡子是马,进去遛遛便知,第二关,她可没这般好运气!”
旁人也多是附和,只当姜锦瑟是侥幸,不信一名女制香师能胜过男子。
姜锦瑟不多言语,领着沈湛、黎朔、卢老板,转身绕过屏风,进入第二关。
此处人数已比第一关少了大半。
院子空地上摆着六张圆桌,每桌一位考官,领号牌者依次等候,考进一人,再进一人。
姜锦瑟一眼瞧见史浩筹。
他桌前那半炷香已快燃尽,人却眉头紧锁,愁容满面。
显然这一题难度极大,直到姜锦瑟上前,他仍未答出。
姜锦瑟不再看他,敛神静气,专心应对自己的考题。
第二关,名为闻香断方。
共三题:闻基础合香,报君臣主料;闻香气,断炮制工艺;闻气息,辨主治功效。
难度比第一关足足高出十倍。
偏偏姜锦瑟好似运气不佳,竟又抽中了第二关最难的一题。
卢掌柜只瞧了眼考官骤然凝重的神色,心便猛地一沉,暗叫不妙。
? ?还有一章,在机场疯狂码字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