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专政到了乡政府之后,刘标真在办公室里看到一份由区里下发的冬季防火通知。
门是虚掩着的。
“刘乡长,忙着呢?”
胡专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并没有马上进去。
刘标真抬起头来看了看他,把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老胡,稀客。请进。”
胡专政这才进屋,在靠墙的木沙发上坐下。
“书记让我来看看你的情况。最近区里给的压力很大,害怕你会顶不住。”
刘标真笑了一下。
“我有什么不能承受的。乡政府的工作一样也没有落下。但是你们纪委最近很清闲。”
胡专政听出其中的刺,但是没有回答。
从口袋中掏出一包香烟递给对方。
“刘乡长,我们都是明白人,不用拐弯抹角。柳沟村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书记的意思就是乡里要有一个统一的态度,不能让一个副乡长整天在外面跑,把党委,政府都冷落了。”
刘标真把烟点燃之后吸了一口。
“钟思远跑产业,区里也点名了。我去拦他?用什么来拦呢?拿安监站的台账去拦?”
胡专政的脸色很难看。
“乡长,这样的话就有点生气了。书记并没有说要阻止他。就是希望乡里对柳沟村的事情有个交代。不能文化口子一个说法,统战口子一个说法,乡政府又是一个说法。到最后别人问起的时候,我们也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
刘标真把烟灰弹到地上。
“准确的话早就说了。党委会全体一致通过,同意柳沟村试点。要改变的话就去党委会上再讨论。我刘标真不签字,不表态,不参与。”
胡专政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刘标真看了他一眼之后又加了一句。
“老胡,我不是冲着你来的。我是冲着你背后的人来的。他想让钟思远把事情做好,又想让我在前面替他挡子弹。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胡专政从刘标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直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坐了好久之后才拿起电话给秦开河打过去。
“书记,刘标真根本不接话。说党委会已经定好基调了,要变的话就再开一次会。并且表示不签字,不表态,不干涉。”
秦开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的,我明白了。你忙你的吧。”
挂完电话后,秦开河就把手机扔到了桌子上,人也往椅背上一靠。
刘标真真是个老狐狸,已经打定主意看热闹了。
他不出头的话,胡专政就没有把柄了。
光靠一个宣传委员说两句闲话,起不了什么作用。
秦开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钟思远从柳沟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今天天气很好,他下到村里找了几个木匠,又在德厚叔家坐了大半个钟头,身上都是木屑的味道。
柳元杰在办公室里等他,一见人回来就倒了一杯热水。
“钟乡长,村里都已经交代过了。老柳在下午的时候挨家挨地去去劝说,不要乱传。就是周桂英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过脸来就在井台边和几个妇女嘀咕着什么。”
钟思远接过水喝了一口。
“她嘀咕什么?”
“说乡里只让德厚叔一个人出面,其他的艺人都是配角,就是二柱那么能干也轮不上。还说这是开座谈会,实际上是给上级表演节目。”
钟思远把水杯放到桌子上。
“让她说。井台边的话传不出村口。”
柳元杰很着急。
“钟乡长,我最担心的就是周桂英背后有人。她只是一个养鸡的,怎么会对区里的情况这么了解呢?连座谈会的时间地点都说得非常准确。”
钟思远没有开口。
他知道柳元杰心里是怎么想的。
村里有人给周桂英递话,而递话的人。
多半是乡政府那边传出来的消息。
“先把人看住,不准周桂英再往乡里跑了。我和德厚叔说了,这几天谁请吃饭都别去,有人问起会上的事情也别回答。”
柳元杰点头之后就又压低了声音。
“钟乡长,你说彭局长这次座谈会是什么态度?我今天去区里送文件的时候碰到吴德志,他说彭局长办公室桌上还放着周记者拍的照片。”
钟思远的心中微微一动。
“彭局长为人比较谨慎。他不会直接帮助我们,但是如果会上柳师傅能把话说圆了,他也无法再往下施加压力。最怕的并不是彭局长,而是有人提前把柳师傅的话用来做文章。”
“那么怎么办呢?总不能不让柳师傅开口吧?”
钟思远摇摇头。
“不。让他讲,并且要讲得比别人想听的还要好。只有彭局长自己问出来的,他才相信。别人传播的是第二手资料。”
柳元杰似懂非懂地答应了一声。
钟思远没有再往下说。
文章写得不错,但是不能只靠文章来达到目的。
彭德明相信的是面对面交流。
在座谈会上,柳德厚的嘴巴就是柳沟村唯一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他得让这张嘴只说真话。
“元杰,下午你给大柱打个电话,请他把德厚叔家那块有年头的柏木样板取出来。就是被虫蛀了之后又被师傅用竹钉补好的一块老料。会上的时候让德厚叔带着。”
柳元杰愣了一下。
“带一块木头到区里去?”
“对。没有证据的话,手中有一块木头,说的话就变成了事实。”
钟思远认真地说。
傍晚的时候,李万兴从陈国祥那里回来之后就直接去了钟思远的办公室。
“第二批货物没有出现什么问题。陈总看了照片,尺寸之后说要提前三天来提货。我算了一下,德厚叔他们稍微加快一点速度的话,应该能赶上。”
钟思远点了点头之后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李万兴想了想。
“在乡政府门口遇到了刘乡长的司机。他蹲在车旁抽烟,见到我之后点了一下头,并没有说什么话。”
钟思远没有回答。
李万兴又说:
“钟乡长,我怎么觉得刘乡长这两天有点怪。不吵不闹,也不使绊子,连会都不怎么开。越是这样,我越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