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愣了一下。
“那料子带过去,领导会不会觉得寒碜?”
“不会。正因为它是旧的,所以才说明柳沟村几代人都靠这碗饭为生。你师傅说起的时候,也可以说出一个真实的东西来指给你看。”
大柱这才明白。
“行!我下午就回去找。”
钟思远又说了几句。
“会那天你和你的师傅一起去。他讲话的时候不要打断他。如果他卡住了,你就把料子递到他的面前。递一次就足以让他想起后面的话了。”
大柱的眼睛很明亮。
“好!我知道了。我的师傅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在说什么。有料子在他手里他就不会紧张了。”
钟思远点了一下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之后,钟思远骑上摩托车向乡里驶去。
钟思远回到乡政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他将摩托车停到车棚里之后取下头盔。
柳元杰从办公楼里小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材料。
“钟乡长,区里刚打来电话说周五的座谈会通知已经发送到乡里了。让咱们把参加的人员名单确认一下。我还没有回去。”
钟思远将头盔挂在了车把上。
“通知上是怎么写的?”
“说请大萍乡把柳沟村的传统木匠艺人代表请来参加会议。没有说明具体的人员数量。在电话里还问乡里有没有随同的干部。我说有,具体的安排等你回来后决定。”
柳元杰说完就把材料递了过来。
钟思远接过之后没有翻开就先问了一句。
“统战部那边是谁打来的电话呢?”
“办公室的黄科长。”
钟思远点了点头之后就往楼里走,并且在看通知。
通知的内容很少。
周五上午九点半,在区统战部三楼会议室举行传统手工艺传承与基层产业融合发展的座谈会。
参加会议的有区统战部、民宗局的相关人员以及部分乡镇的分管领导。
还有相关的传统手工艺人。
最后一条最为重要。
要求各个乡镇要提前把代表的情况上报上来,不能临时更换人员。
“元杰,给黄科长回电话。就说大萍乡参会的是我,还有柳德厚,柳大柱两位师傅。柳德厚是领头的,柳大柱是徒弟。另外再报上张俊奇副书记。他分管统战,他不去不合适。”
柳元杰答应了一声之后就转身要走。
钟思远又叫住了他。
“稍等一下。你报的时候就说柳师傅腿脚不好,如果来得早的话,在三楼找个地方坐会儿可以吗?别说是我这么说的,就说村里条件差,怕老人家路上颠簸了。”
柳元杰点头。
“我知道了。”
钟思远进入办公室之后,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椅子上。
桌上的文件已经堆成了一小摞。
都是这两天攒下来的。
他先不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大半。
刚坐下,李万兴就打来了电话。
“钟乡长,我从珠市回来了。刚到乡里,你在办公室吗?”
“在。你上来吧。”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李万兴就进了门。
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放到墙角。
“陈总带的东西。说是粤东特产,让柳师傅和村里的几位老师傅尝一尝。我说不用,但是他又非让我带回来。我就拿回来了,你看看怎么处理。”
钟思远看了一眼那袋子,但是没有说话。
“暂时先放着。等座谈会结束之后再分给德厚叔他们。”
李万兴答应了一声之后就坐在了沙发上面。
他看起来很累,眼下一片乌青。
从珠市回来这一路上,他受了很多折腾。
钟思远把一杯水递给对方。
“陈总的情况如何?”
“货物已经收到。他亲自检查的。第一批的两口,一口已经出货了,另一口有客户预定,月底提货。陈总说第二批如果能提前两三天就更好了。我说我回来和乡里商量一下。”
钟思远没有开口。
李万兴看了他一眼之后又说了一句。
“陈总还问了一下,柳沟村这个地方是不是被报道出来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就是记者拍了一张照片得了奖。柳师傅的技术早晚都会传播出去的。他没有说什么,但是从他的表情来看,应该是满意的。”
钟思远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陈国祥那边只要还认货,就不会因为区里这些事缩手。”
李万兴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一支香烟点燃。
“钟乡长,我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件事情。说刘乡长这两天在办公室里没有闲着,把乡里的几个站所长都叫到办公室谈话。所问的内容都是关于柳沟村的事情。”
钟思远看了他一眼。
“都问什么了?”
“询问合作社的账目,用工情况以及后续管理等问题。还询问了我们产业发展的规划。张金华也被叫了过去。从刘乡长办公室出来之后,他就给我发了一条信息说刘乡长的态度不好,让我提醒一下你。”
钟思远把水杯放到桌子上之后,并没有马上开口。
刘标真这个时候动起来就不妙了。
座谈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他早不参加晚也不参加。
偏偏这个时候找人聊天。
说是为了了解情况,其实也就是要把钟思远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摆在明面上。
真出了问题之后他也可以及时地摘出去。
“张金华还说什么没有?”
“没有。就说刘乡长问得挺细的,连定金怎么入账都问了。张金华说都是按照乡里规定来的,没留手尾。”
钟思远点头。
张金华是老财务,说话做事很稳重。
他既然说没有留下后患,那么就不会出现大的问题。
但是对刘标真做的动作要小心。
“万兴,你这两天要多加小心。需要签字的地方签字,需要留底的地方留底。尤其是柳沟村那边的账本,合同,收据等资料不能少。刘乡长想查就让他查吧。但是我们自己不能乱来。”
李万兴把烟头灭掉。
“了解。我回头再让老柳去一趟。”
钟思远应了一声之后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行了,你先回去休息会儿。下午我还要去张副书记那趟,周五的会还有些事情要提前商量一下。”
李万兴站起来走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思远一个人。
他靠在椅子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头很沉重。
是风,还是这接连发生的事故。
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