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几乎是撞开的。
贺聿珩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简之差点没认出他。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没有打伞,头发被雨浇得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脸色很白,眼睛却红着,像是开了很久的车,又像是熬了很久的夜。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门廊的台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像是怕她跑掉。
简之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就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沙哑得不像他的声音:“简之,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一贯从容的、运筹帷幄的、看什么都淡淡的深褐色眼睛里,此刻全是血丝,还有她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慌张和后怕。
“贺聿珩,我——”
她的话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
他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简之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他的大衣湿透了,带着雨水的冰冷,可他的体温却透过湿透的衣料,烫得她心口发疼。
“你知不知道台风过境的时候开车上跨海大桥有多危险?”他的声音埋在她肩窝里,闷闷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意,“你知不知道我从洲市开过来的时候,路上看到三辆车被风吹翻了?”
简之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就是想见你。”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鼻音,“你说今晚不回来了,我不想等。”
贺聿珩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
雨水混着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滑下来,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她的头发湿透了,黏在脸侧,嘴唇冻得有些发白,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水,指尖却在触到她额角的时候停住了。
简之顺着他的目光,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角,指尖触到一小片火辣辣的疼。大概是刚才下车的时候被风推了一把,没站稳,擦到了门框上。
不严重,只是破了点皮,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贺聿珩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
他盯着那处擦伤看了两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对老板娘说:“麻烦拿一下急救箱。”
老板娘早就准备好了,递过来一个小红箱子。贺聿珩接过去,拉着简之的手腕,把她带到门廊角落的一张木椅上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打开急救箱,翻出碘伏和棉签。
他的动作很轻,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简之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的手立刻停了,眼睛从额头处移到她那双委屈的杏眸上,问道:“疼?”
简之摇头。
他这么生气,她哪敢说疼啊……
贺聿珩没说话,垂下眼,继续给她消毒。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雨珠,手指却稳得不像在发抖的人。简之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抿紧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尾,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忽然开口:“贺聿珩。”
“嗯。”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贺聿珩的手顿了一下。
简之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额角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轻轻涂抹碘伏,动作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寿宴那天。”他的声音很低,“我看到你耳后那颗红痣。”
简之的眼眶又红了。
“就凭一颗痣?你不怕认错人?”
贺聿珩放下棉签,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安静,安静得像是藏了很多年的话,终于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却反而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了。
“一开始看到这个让我魂牵梦绕多年的樱花红痣,很震撼,所以才开始留心关注你,私下也调查过。”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接触以后,我更加确认心中的猜想,觉得不可思议,几乎是打破我相信了多年的科学世界,可你确确实实来到了我身边,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我当然要把握住。”
简之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颗一颗地砸下来,砸在她手背上,砸在贺聿珩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上。
“你记了我这么多年?”她的声音在发抖。
“记了你这么多年。”
“你不怕我根本不记得你?”
贺聿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你不记得没关系。”他说,“我记得就够了。”
当年你那么小,本该是我去找你的。
门廊外,风雨还在咆哮,像一头愤怒的巨兽在黑暗中嘶吼。但门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和雨水从屋檐上滴落的声音。
简之吸了吸鼻子,忽然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把脸埋进他湿透的衣领里,声音闷闷的,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贺聿珩,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我从小到大,我想要的都离开了我。”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妈妈在爸爸走后也抛弃了我,她去找初恋,还有了新的家庭,和一个孩子。而在简家,简振翔把我当利益交换,送我联姻。我习惯了不被偏爱,也习惯了不指望任何人。”
她话说得不清楚,含含糊糊,可他却完全听懂了。
贺聿珩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但是你不一样。”简之从他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嘴角却弯着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你让我觉得,原来被一个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不是因为他需要我,是因为他想要我。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女儿、谁的太太,是因为我是简之。”
从始至终,贺聿珩想要的都是她这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攒了很久的勇气终于在这一刻全部倾倒出来:
“贺聿珩,我才发现,我早就喜欢上你了。不是因为小时候的缘分,也不是因为你对我好。就是喜欢你这个人。喜欢你的样子,你的声音,你皱眉的方式,你担心我的时候,你叫我‘之之’时的语气。喜欢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觉得什么都不怕。喜欢你不在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
“我以前不敢说,一方面是想要保护自己,这不是我熟悉的世界,也没有我的亲人。如果联姻没有走到最后,我至少能守住自己的心潇洒离开。后来察觉到对你的心意后,又怕你觉得我矫情,怕你觉得我黏人。但今天,我想让你知道。”
贺聿珩看着她,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久到简之以为他要拒绝她,久到她的心跳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笑,不是唇角微扬的克制,不是带着深意的从容,而是一种绷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放下来的、释然的、柔软的、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笑。
“简之。”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嗯。”
“这句话,算不算是我等你说了两辈子。”
他扬起下颌,吻住了她。
不是之前的温柔试探,也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挑逗,而是一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带着颤抖的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吻。
? ?一切设定都是为了推动剧情发展,友友们不要学哈,安全最重要!(女鹅这不是被太子爷说啦,委屈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