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分,石澳餐厅灯火温煦。
贺老太太和舒绮华被钟德请下楼时,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简之身上。老太太的眼神向来老辣,只消一眼便看出端倪。
简之面颊泛着淡淡的潮红,嘴唇微肿,是骨子里透出来藏都藏不住的春色。
贺老太太弯起嘴角,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几分,没有点破,怕简之害羞。舒绮华也悄悄地笑了,分开几日就想成这样,抱孙子的日子怕是比她预想的要近很多。
她们的目光自然得不着痕迹,简之浑然未觉,端着手边的汤碗喝了一口,和往常一样聊天,贺聿珩坐在她旁边,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移开,全程看得分明。
贺老太太和舒绮华那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他统统收进眼底,没有提醒简之。
席间,贺老太太放下汤匙,拿起手边的帕子掖了掖嘴角,忽然问了一句:“阿珩,你和董太带来的那个叫林蔚的姑娘,在剑桥同学的时候,关系怎么样?”
贺聿珩夹菜的手没有停顿,语气平淡:“普通同学,没有单独一起待过。”
贺老太太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确认后,这才放心地点点头,“这个林蔚,在港岛生了不少事端,今后怕是很难继续待下去了。”语气中带着经过深思熟虑的笃定,目光落在他们脸上,又带着几分郑重,“你和之之,不能受她影响。”
“阿嬷放心。”
贺聿珩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任何人都不会对他和简之产生任何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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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蔚是在出租车上看到董太那条朋友圈的。
“有些人啊,仗着读了几年书,就把自己当名媛了。我们家门槛虽不算多高,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配图是一盆蝴蝶兰,花开得正艳,底下已经有七八个太太点了赞。
没有指名道姓,但港圈里谁看不明白?
林蔚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整整两分钟,手指冰凉,指尖却烫得像被火烧过。
她不是不知道董太不喜欢她,可对方用这种公开指着鼻子的羞辱,她没想到豪门阔太会做出这种没水平的事情。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昨天钱太的宴会,港圈大半个豪门圈都在的场合,董太那些话早就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怪不得上午还有人在微信上旁敲侧击地问她“是不是和董家少爷闹矛盾了”,她含糊其辞的搪塞过去,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她得要一个说法。
不能就这样被人污蔑,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深水湾的午后阳光很好,好得刺眼。
董家的别墅在这一片算不上最大,但胜在位置好,门口两棵修剪整齐的罗汉松,铁艺大门上镶着董家的族徽,在阳光下闪着矜贵的光。
林蔚今天没有穿高跟鞋,一身素净的连衣裙,头发也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按了门铃。
对讲机里的人问了一句“哪位”,听到她的名字后就沉默了。等了将近五分钟,铁门纹丝不动。
林蔚又按了一次。
这一次,对讲机里传来的不是佣人的声音,而是董太本人。
隔着对讲机,董太的语气客气得像在跟一个不重要的陌生人说话:“林小姐,今天家里不方便招待你,改天吧。”
连门都没开,连一句话都不让她当面说。
林蔚站在那里,午后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但她没有走,也没有再按门铃,就那么站在门口,她知道如果这次走了,自己就再也见不到董太了,和董家闹僵,她在港岛唯一的关系就断了。
有来往的车辆路过,车窗紧闭,看不清车里人什么表情,是否有看到董家门口站着的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铁门旁边的小门开了。出来的不是董太,是董家的老佣人周妈。
周妈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她:“林小姐,少爷让我把这个还给您。”
林蔚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是董霖凯送她的那条卡地亚手链的发票。
她从来没有要过董霖凯任何贵重的礼物,这条手链是董霖凯硬塞给她的,说她戴着好看。
她把发票和盒子收得好好的,一直没有戴过。现在,他把发票还给她了。
意思很明白:两清,不欠,到此为止。
林蔚攥着那张发票,手指微微发抖。她想问一句为什么,想问一句那些话是不是董太说的,想问一句董霖凯知不知道自己母亲在宴会上说了什么......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问出口。
就算问了又怎样?董家的门已经关了,董霖凯不会出来,董太也不会见她。
她已经是被退货的人,毫无价值。
周妈转身回去前,好心提醒:“少爷最近在接触船王家的二女儿,林小姐还是放弃吧,别再来了。”
董霖凯已经有了新的目标?!
林蔚想过,可她没想过这么快。
船王赵家的二女儿,林蔚听到过一些消息,刚从伦敦政经毕业回来,二十四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赵家在港岛不算最顶级,胜在做实业,底子厚,想必是董太相当满意的儿媳妇人选。
简之的车是在林蔚站了将近二十分钟后才出现的。
这条路她来过几次,这里有舒绮华介绍的一个老手艺人,专门修复古董首饰和翡翠器皿,藏在深水湾深处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没有招牌,只靠口碑。
舒绮华前几天把结婚时贺老太太送的一对翡翠耳环送过去修,今天修好了,简之刚好在这附近,就顺路过来取。
车子拐过路口的时候,简之正在跟Lucy确认明天瑞文在港岛几家商场的铺货计划,目光不经意地抬起又落下。
就在那个抬起来的瞬间,她看到了董家门口站着的那个人。那人的身影很眼熟,背挺得很直,面朝别墅的大门,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遗忘在广场上的雕塑。
简之很快认出来是谁,微微蹙眉,对司机说了一句:“停一下。”
? ?绿茶女很快就下线了,执念摧毁了她成功的事业和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