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楠惜几下穿好了衣服,往外走得裙袂飞起。
想了想,她吩咐白露:“你去夫君的书房,看当值的是谁,让他们去找那些族老带过来的随从……”
阮楠惜来到前院大花厅,还没进去,便听到大姑姐萧芸和婆母的争执声:
“……我说的有错吗?她唐晚如一个低贱商户女,能嫁进国公府不知是祖辈烧了多少高香,如今七出之罪她犯了三条,此等恶妇不休了她,反倒要给她体面的和离,传出去,外人只会觉得我们国公府软弱好欺!”
“住口,她是你弟妹,我看你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男声打断萧夫人的话:
“淮王妃说的极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光这一条,唐氏就不配再做我萧家媳。”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七嘴八舌跟着附和。
直到阮楠惜进来,争执声才戛然而止。
萧芸看到阮楠惜,冷冷地哼了声,“三弟妹真是好大的架子!”
阮楠惜懒得理她,却也冲她端正地俯身行了个礼。
毕竟对方是正经的淮王妃,身份摆在那儿,阮楠惜不会愚蠢到在这些事上犯错。
行完礼后,直起身看向大花厅里众人,除了萧夫人母女,高仰着下巴昂然站着的萧桓,以及跪在堂中的唐晚如。上首还坐了六位年纪都在40岁往上的男人。
一侧还坐着两个府衙的书办。
阮楠惜盯着紧紧贴在萧桓身后的一个清秀小厮,冷然地嗤笑一声。
还真是准备的齐全呢!
她直接走上前。和小满一起,一把将跪着的唐晚如拉了起来。
有个族老皱眉想说什么,可碍于她的身份,以后就是萧家的宗妇,丈夫更是本朝最年轻的小将军,颇得圣上赏识,便只能僵着脸把斥责的话咽了下去。
阮楠惜把神情怔然的唐晚如强按到椅子上坐下,转身看向一开始说话的那人。对方已过花甲之龄,两鬓几乎全白,神情严肃,甚至带了点儿刻薄。
萧夫人压下怒气,定了定神,介绍:“这是三伯公,是咱们萧家现如今辈分最长的人。”
阮楠惜微微点头表示知晓,冲几人恭敬地曲了曲膝,不好意思地笑道:
“几位长辈从青州远道而来,怎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孙媳和婆母也好出城迎一迎。如今这突然到访,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哎,要是被外人知晓了,指不定会说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不孝!”
三伯公冷哼了声:
“你这女娃,是怪我等不请自来了!”
“哪能呢!”
阮楠惜立马做惶恐状,“孙媳这刚嫁过来,还什么都不懂,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主要是前几天大嫂才拨了修缮族学的银子过去,那银子都是大嫂起早贪黑一点点赚来的,当时记得还写了信,怎么没在信上顺便提一句你们要来?那时候几位长辈应该还没出发吧!”
她这话问得太犀利直接,几位族老都有些讪讪。其中一个看着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轻咳一声道:
“是这样的,前些天清明祭祖,祭坛上突然起火。晚上还怪事频出,我们找了懂行的高人来看,
那高人说是峥嵘和他媳妇,他们在下面放心不下两个儿子,说唐氏是祸家之源,会害得他们这一房断子绝孙,若不解决掉此事,他们也没法安心去投胎。”
萧峥嵘是已故的二老爷,也就是萧桓和萧度的父亲。
“正好这时候接到淮王妃的信,说唐氏不但无所出,还妒忌,淫佚,我和你三伯公几人不敢耽搁,连夜坐船就来了京,”
阮楠惜皱起眉,冷冷地看向躲在萧桓身后、假扮小厮的女子。
【好歹毒的计策!时下人最信鬼神之说,还扯出了萧桓的已故父母,这位叶蕴姑娘为了得到大嫂手底下的资产,一环套一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萧桓猛拍了下桌子,怒瞪着阮楠惜:“你……”
然而刚说了一个字,无形中就似有一只大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窒息感传来,他被憋得脸色通红,两眼上翻。
直到把准备骂阮楠惜的话生生咽下去,这种感觉才消失。
却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只觉阮楠惜莫不是什么妖邪?偏偏不能把他能听到对方心声的事说出来。
除了能听到阮楠惜心声的,其余人都以为他这是突然身体不舒服。
萧夫人这才注意到萧桓身边假扮小厮的女子,目光厌恶,
转而看向那几位族老,“俗话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依我看那高人八成是骗……”
话音未落,就被三伯公厉声打断:
“这等大事,哪有你一个妇人置喙的份,佑安呢,还没回来?”佑安是晋国公的字。
萧夫人脸色白了白,身体下意识地一阵瑟缩。她刚嫁过来时,不得婆母喜欢,曾被送去青州祖宅学过一段时间的规矩,是她这辈子的阴影,其中她最怕的就是这位三伯父。
萧夫人也在心里期盼着晋国公赶紧回来,只要丈夫或者萧野任何一个人回来,就能压住这几个族老。
然而这时负责去请人的小厮却匆匆回来,
“夫人,几位老太爷,圣上去西郊大营检阅士兵,众位大臣陪同,国公爷也在内。”
萧夫人失望地垂下眼,怎么偏偏这么巧?
阮楠惜对此却一点也不意外,叶蕴苦心设了这么一个局,利用萧芸把几个族老弄进京。若是国公爷或者萧野在场,这群倚老卖老的东西根本蹦跶不起来,那她的计划不就白费了吗?
三伯公抚了抚胡须,“国事要紧,这点事就不必麻烦佑安他们了。”
他看向唐晚如,声音陡然转厉:
“唐氏,你无才无德,不仅嫁进来五年无所出,还妒忌不让丈夫纳妾,更是抛头露面与男子做生意,不守妇道,今日我便代表族中给你休书一封!”
话音未落,萧桓便从怀中摸出一封写好的休书扔到唐晚如脚边,居高临下,满眼的厌恶:
“滚吧!”
阮楠惜啪地一声用力搁下茶盏,正准备拿出戴在脖子里的墨玉扳指。
这是可以号令萧家所有家将暗卫的信物,算是半个家主印信,萧天赐被杀后,公爹许是觉得心中有愧,把这枚扳指给了萧野。
前几天萧野又给了她,交代她,若他不在的时候家中遇到什么事,可拿着这扳指调集府中家将。
一群倚老卖老的东西不过是欺负她们是女眷。
然而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
唐晚如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果决,她轻声道:
“弟妹你是萧家未来的宗妇,不能留下以权压长辈的恶名,剩下的事交给我。”
说完,她抬起头,直视着几个族老还有萧桓,
“这份休书我不会认,但你们既说我有这么多不堪之处,执意要休我,那便去官府吧!我究竟该不该被休,一切由官老爷裁决。”
三伯公重重摔下茶盏,发怒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更显可怖,
“荒唐,家丑不可外扬,你这是要让我们萧家颜面扫地吗?”
唐晚如却一点没被吓到,依旧直视着他:
“要被休的是我,我都不觉得丢人,您们怕什么呢?”
话落,她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两个丫鬟抬进来一个大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