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离欢缓缓起身,正准备招呼那天上的魏鸯时,关卿忽然说道:“撤去天地符,不可让人知晓你会画这个。”
顾离欢心思灵敏,知道什么意思,便将那地上的‘敕令’两个字抹掉。
一阵白光颤抖起来,那天地符创造的区域也渐渐消失。
“师叔,我在这!”
魏鸯听见呼唤,连忙飞剑来到他的面前,见到他整个人都残废了,惊得表情失控:“你!你怎么…”
顾离欢惭愧的用一只手行礼,而后将刚刚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解释了一下,掩饰了自己如何逼退那只鬼的手段。
而后他又想起关卿的那句话,便真诚的感激道:“今日若没有师叔赐予的法宝,离欢就死在此处了。师叔,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话还没说完,魏鸯却少有的怒了起来:“说什么救命之恩!你全身化气,遇上这种事只有躲得远远的才是保命之术!你却…恃强悍勇,独自一人来这河边。我当初说什么来着,让你陪着乾德几人来!”
顾离欢连忙致歉,接受批评。
他知道面前这人其实心里是为了自己好才这般生气,而且出了事,他是第一个赶来的,可见刀子嘴豆腐心,所以并不怨恨。
最后魏鸯骂了一通后勉强消了气,看着那一边同样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粥粥,心里又涌上一阵不悦。
“所以你是为了救这个小娃娃才搞得这般模样?”
顾离欢恭敬道:“是。”
魏鸯冷哼一声:“呵呵,值得吗?你虽是化气了,修真之路尽断,但你在凡人间也是个鼎鼎有名的大族公子,为这么个小屁孩断手断脚,你以后怎么搞?这小家伙的命,比得上你的千金之躯?你残废了,这小家伙能拿什么报答你?!”
此话一出,粥粥听得心里难受至极。
他不仅被这位前辈给鄙夷了,更重要的是,粥粥很清楚自己的身价…
他不过一个下贱的村民,而顾离欢不仅是个修真者,而且在人间也是大族子弟,哪里是他这样的人能比的。
可今天这位温柔的大哥哥不仅愿意为了自己终生残废,而且还愿意付出生命来保护自己。
一时间,无与伦比的愧疚和自责包裹着他的心,死死的抱着顾离欢的腰,生怕这位大哥哥会嫌弃自己,怨着自己。
可意想不到的是,一只温暖的手抚在他的额头,粥粥抬头一看,就发现顾离欢那和煦坦然的笑容。
“离欢,并不求什么报答,他还有大好未来,安能惨死在此。离欢身为您的后辈,多蒙教诲,自当不辱您的名声,侠义长存,舍己为人之事,今日可见。”
这句话说的漂亮至极,双方的脸面都顾及了。
粥粥几乎要哭出来,心里的好感度爆棚。
而魏鸯也是很受用,不再去纠结。只是看着这位凄惨的小弟子,心里很是可惜…又与此同时他心里越发恼火!
神识外放,整个古河村都在他神识笼罩之下,探到了乾德几个醉鬼!
“朽木不可雕也!”
魏鸯骂了一句,对这几个家伙更是厌烦!而且他很清楚,这只鬼出没时间有一会了,那几个肯定也是知道了此处有异常,却还是不为所动!
“原来是这样…借刀杀人是吧。”
魏鸯一瞬间就搞清楚了情况,对这种行为极其愤怒。
又放心不下这个小娃娃,最后心一横。
他一手平放,汇聚出一个圆团模样的灵气球,周边耀眼的灵气文字盘旋悬浮,最后往顾离欢怀里一塞。
那灵气球瞬间汇入顾离欢怀里的天香典具,那原本有点碎痕的小盒子在灵气滋润下变得格外明亮。
“顾离欢,取血,滴在天香典具上。”
顾离欢虽然不解,可还是照做,抹了一点身上的血滴在天香典具上,只听得嗡嗡作响,那小盒子发出激烈的震鸣。而后缓缓化成一道灵光融进顾离欢的身体。
关卿摸了摸下巴,惊讶道:“好手笔。”
顾离欢问道:“这是…干什么。?”
还没等他回复,魏鸯先开口解释了。
“用秘语启动终将太慢,我分了六成权能与你,现在,你心念一动便可使唤此物。”
魏鸯说得轻描淡写,可关卿却看得出来这位前辈给了顾离欢多大的好处,便出声补充:“快谢过,此人将本命法宝割舍一半给你,滴血之后,天香典具从此就与你神魂绑定,这件法宝,就算是彻底送你了。而且,此物不同于其他法宝,这是魂修历练无数岁月,用尽心血温养的好东西,没有反噬也不用灵气驱动,对魂修而言,魂具就是一切!这位前辈算是将一身的修为造化剥离一半给你了!”
听见此物价值如此昂贵,顾离欢震惊不已,连忙用一只脚跪下谢恩:“弟子何德何能,承您如此大恩…”
见他伤得这般重还不忘对自己恭敬,魏鸯心里欣慰,摆了摆手,叹道:“你敬我一分,我魏鸯还你一丈!我只求你别像今天一样莽撞,求你别死在这………”
魏鸯的脸色忽然有些苍白,像是老了许多似的,可还是挤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唉,往后多来传道峰,魂蕴室看看我就行……我也是老了,没人陪我喝茶,你多带些好茶叶……等等,你是外门对吧?”
顾离欢连忙磕头道:“是…”
魏鸯轻轻一笑,抚着胡子,背手离去:“回凌宗,我表你进内门。内门弟子中,相貌不凡的女修可多些,你也安分些,寻个好女孩,将来有子嗣,让你的孩子也来看看我……”
随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离去,那些仿佛家里话的声音也远了些。
顾离欢茫然的看着那个瞬间憔悴了的魏鸯,耳边传来关卿感叹。
“天香典具是他毕生心血。剥了此物给你,便是将你视为传承……方才那一瞬传道,已然去了他几百年的阳寿。只怕他剩下的这点元婴修为和阳寿,熬不到突破化神时了……”
——
当然,刚刚的一切全被都被躲在一边的叶辰看去。
他飞速前来探索玄武之力,却忽然发现魏鸯在给那个恶少传道。
等到那天香典具彻底融入顾离欢的身体里时,徐清原直接歇斯底里了!!!
“快!!!快!!!!快阻止他!!!”
叶辰疑惑道:“干嘛你?”
徐清原捶足顿胸,哭了出来:“魂具滴血认主,再也抢不到了!”
看见这位通天大能的师父头一次这么崩溃,叶辰居然还生了些好玩心,调皮的问道:“你不是常劝我不要执迷于法宝嘛,怎么,丢了这么一个你就受不了?还有脸劝我?好不好过,难不难受?”
徐清原崩溃至极,双腿失力瘫在地上,捂着脸不停的擦眼泪:“你怎么…还戏弄我……这…这魂具对你没用……可对我这种元神形态的修士来说……就是极其重要物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哭的越发梨花带雨,叶辰心里也越来越开心!
“哭什么,有没有一点通天大能的样子。我给你拿来不就好了,这顾离欢对我言听计从,我找他要,他肯定给。别哭了好不好?”
徐清原抽泣,一张知性的美脸顿时变得花里胡哨,最后怒道:“给不了!”
叶辰白了她一眼:“给不了我就抢!”
“大言不惭!你怎么可能抢的了!?!?魂具是魂修的一生之力,是仙录啊!你怎么取人仙录?!对一个魂修而言,魂具就是他的命!就是亲儿子也不可能将命送他!一个魂修愿意将仙录外凝成法宝已经是天方夜谭的事,魂具还落在顾离欢的手中!他明明对你这般好,你直接找他要就能到手,这等难得机会,你要等千年都等不到!之前叫你取,你不取!!现在好了,现在那魂具变成顾离欢一体了,一块坚冰融去大海,你怎么取?!?!”
听得此物如此宝贵,叶辰也不免心惊。
那个一脸不屑,故作清高的元婴修士居然舍得如此?
不过他也是难得被徐清原训了一次,心里也暗暗不忿。
“哼,没那东西又如何,你之前不也好好的嘛。没有就没有,管它作甚。”
“你懂个屁!”徐清原恨不得将叶辰千刀万剐,最后暴怒,怨恨至极!
徐清原咬着牙,拼命的思考对策。
对她而言,这魂具千年…不,万年难得!必须拿到手!
“有…有办法了……”
听见此话,叶辰好奇道:“什么办法?”
徐清原眼神混沌,咬着指甲,颤巍巍的说道:“魂具与修士神魂一体…若要强得,他必然会连带神魂一同炸了也不会让我们得手……除非……”
叶辰连忙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将顾离欢炼了!”
这惊世骇俗的话一出,就连自以为杀伐果断的叶辰都不免心惊。
“什么?!”
徐清原仍旧是那副混沌的模样,语气欢喜激动道:“对!天书第三十六卷中有一道是炼人,血肉为外,神魂在内,既不伤魂也不动魄,魂具可养!快…辰儿,你去将他杀了,我教你炼人……”
“你疯啦!”叶辰错愕的后退一步。
却听见了徐清原的那病态的一言一语:“什么疯了,你有资格说我?你往常不是恨透了顾离欢吗?此刻正好取他性命偿还你的过往……难得此人对你如此好,就是你教他自尽也心甘情愿……时不我待,叶辰,速速去叫顾离欢配合我的手法,先将四肢切去,再刨干净五脏六腑……”
说到这里,徐清原忽然想到了什么,哈哈一笑,喜道:“他已断了右侧臂膀,你都不用费那些劲。叶辰,你果然是气运之人!这送上门的良物千载难逢!还不快去!”
叶辰嫌弃的看了一眼这个家伙,呸了一口:“疯婆娘。”
而后大步流星向那一大一小走去。
见到叶辰过来,顾离欢喜上眉梢,连忙拉着粥粥和他打招呼:“辰哥!你来啦!”
叶辰二话不说,张口就问:“得了什么宝贝?”
顾离欢也见怪不怪,将刚刚那些事情一言一语交代的清清楚楚,丝毫不藏。
说完他便拍了拍粥粥的背,像是介绍长辈一样说道:“叫辰哥。”
粥粥还有点怯,不过还是小声叫了一声:“辰哥好…”
叶辰微微点头,心里只一心回味顾离欢口中的那个鬼。
“按描述,这玄武变成了鬼……怎么会这样。”
“辰儿,辰儿,别管玄武了,快取魂具。”徐清原急不可耐。
“你真烦啊!”
叶辰骂了一句,不再理她。
这回轮到徐清原震怒了!
“叶辰!!!!!你往日不听我教导,屡次顶撞与我!真当我没有脾气吗!!!你这次要是再不听我的,本座定要将你报复致死!!!!!”
她用了此生以来最为震怒的情绪面对叶辰,已然带上无数杀意!
可叶辰是谁?
他怕死?
他什么都不怕!!!
叶辰直接双手一交,取出腰间玉佩握在手中,冷冷问道:“报复我?你已有取死之道,留你不得!”
看着那认真又冷峻的眼神,徐清原心里一凉。
好吧……
徐清原顿时怂了。
这家伙是油盐不进,不吃软,更不吃硬!
她赶忙收拾杀意,颤巍巍的小声讨好道:“辰儿别冲动……适才相戏尔……呼……你不能捏碎这个……没了我,你怎么重回巅峰,你不能冲动……”
叶辰冷笑道:“要你何用?没你我照样能修炼,呵呵,倒不如说没了你,我就不可能这般落魄。”
……
徐清原委屈的要哭。
这玉佩是你手贱捡的,真当她想与你这个家伙绑定了?
她一开始还以为等到了个气运之人,能快快乐乐的进行一场师友徒恭的旅程。
谁料这死叶辰性格居然如此恶劣!
要不是她多年以来什么人都见过,也有心理预期…毕竟自己一个通天大能,和小辈较气像什么话?
可这段时间她就没被当个人看!还这般被嫌弃厌恶……真是一番好意喂给狗了……
真亏这个顾离欢能陪他熬这么久,想必这顾离欢也是心怀鬼胎很长时间了吧……
不如……联合顾离欢,将叶辰给……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徐清原瞬间愕然!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方才是有多么失态!
“不对劲…这地方不对劲……”
徐清原看着那河边血淋淋的几滩肉和顾离欢的手足,心里涌上一阵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