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喜欢小孩，那就快点结婚啊。”
沈静姝的声音不大，带着笑意，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散开。
孟小曼的脸又红了，好在灯关了，沈静姝看不见。
她把圆圆的小手轻轻放在被子上，圆圆在梦里动了动，把手缩回去搂住了布老虎。
“结婚还早呢，才见了两面。”
她把两面咬得格外清楚，像是在提醒沈静姝，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才两面，着什么急。
沈静姝侧过身，一只手撑着脑袋，黑暗中她看不清孟小曼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在想什么。
“那就是说，还有第三面？”
孟小曼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顾维民这个人，目前看的确很好。稳重，话不多，不讨人厌，而且第一次见面我们挺聊得来的。”
沈静姝笑了一声。
“你评价还挺高的，不讨人厌。这年头能做到不讨人厌的男人也不多。”
孟小曼被她逗笑了。
想反驳找不到词，索性没接话。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圆圆在梦里翻了个身，把小被子蹬开了，孟小曼又帮她盖好。
“静姝，你说，两个人在一起，是不是一定要有说不完的话？”
沈静姝想了想。
“不一定啊，定平话也少，但跟他待在一起很安心。”
“什么叫安心？”
“就是你知道他在那儿，不用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孟小曼突然就想到顾维民开车送她来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但她好像没有觉得不自在。
“今天他送我来的路上也没怎么说话，但我没觉得别扭。以前相亲，跟人坐在一起不说话，浑身不自在，想赶紧走。今天不一样。”
沈静姝听着也忍不住笑了。
她有预感。
小曼姐要嫁人咯。
圆圆在梦里打了个哈欠，布老虎从怀里滚出来，孟小曼把它塞回去，圆圆的小手又攥住了。
沈静姝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小曼姐真的很喜欢孩子。
“你约他吃饭了？”
“还没有。不知道去哪吃，也不知道吃什么。”
孟小曼的声音有点迟疑。
她不怕请客，怕的是坐在对面不知道说什么。
以前她相亲就是这样，两个人干坐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菜上来各吃各的，吃完就走了。
所以她说完请顾维民吃饭后心里就开始后悔了。
“友谊宾馆旁边新开了一家鲁菜馆，上次我们科室聚餐去过一次，味道还不错，环境也安静，适合说话。”
“适合说什么话，你说人为什么非得长嘴巴要聊天呢！”
孟小曼忍不住哀嚎一声。
她愁啊！
沈静姝笑道。
“随便聊什么，聊你感兴趣的，吃饭不就是聊天吗。”
“静姝要不你陪我去吧。”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孟小曼脸上，表情很认真。
“你陪我去，帮我看看这个人到底怎么样。我这个人你知道的，看谁都差不多。你跟我不一样，你心细，看得准。你觉得行，我就继续处。”
“小曼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沈静姝一脸无奈。
“我不管，你得救救姐！”
孟小曼赶紧说道。
沈静姝没有立刻答应。
可还是架不住孟小曼软磨硬泡。
“不过你得挑个我不上班的日子。”
两个孩子放托儿所了，倒是不用操心。
孟小曼连忙说道。
“好，我来约时间。”
沈静姝笑了，又靠回枕头上。
圆圆已经把布老虎整个压在身子底下了，睡得四仰八叉的，两只小脚丫露在被子外面，脚趾头像一颗颗小珍珠。
孟小曼把被子拉上来盖住那两只小脚丫，圆圆在梦里动了动，嘴角翘得更高了。
沈静姝靠过来把头靠在孟小曼肩上，像小时候那样。
孟小曼没有动，伸手揽住了她的肩。
“小曼姐。”
“嗯？”
“定平走了有一段日子了。”
孟小曼没有接话，手在沈静姝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算是安慰。
“一个消息都没有。”
沈静姝的声音更轻了，像怕惊动什么。
“我知道规矩，不能问，也不能打听。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会想他在哪儿，冷不冷，吃不吃得饱，有没有受伤。”
说到这里沈静姝声音顿了顿。
“想了也没用，反正也不知道。”
孟小曼把沈静姝揽紧了些，没有说话。
她明白这时候说“没事的”或者“别担心”都没有用。
沈静姝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又传过来了。
“团团倒是还好一点，不过圆圆昨天晚上说梦话还喊了爸爸，我听着都难受。”
沈静姝靠着孟小曼的肩，像从前那样。
从前孟小曼也是这样搂着她。
那时候沈静姝刚失去父母，把她接到家里住，第一天晚上她不敢一个人睡，孟小曼就搂着她，说我陪你。
那时候孟小曼搂着她的时候肩膀比她宽不了多少，但她觉得特别踏实。
现在又踏实了。
月亮慢慢移到了西边的天空，圆圆在梦里翻了个身搂着孟小曼的胳膊。
圆圆的小脸贴在孟小曼的手臂上，热乎乎的，像一块小暖炉。
孟小曼低头看着圆圆，圆圆睡着的时候跟团团不一样，圆圆嘴角翘着，好像在做什么美梦。
沈静姝选了一个轮休的日子。
前一天晚上孟小曼把电话打到沈静姝单位，问她明天有没有空。
“有，有空！”
“行，那我约他了。”
沈静姝在电话那头笑着说道。
“小曼姐，我怎么比你这个当事人还紧张。”
“紧张也没用，你必须陪我一起去！沈静姝你可别放我鸽子，不然我可追到你单位都得收拾你！”
“好好好……”
……
顾维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我是孟小曼。”
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了，声音不自觉端正了几分。
“你好，小曼同志。”
孟小曼在电话那边笑着问道。
“请问你明天中午有没有空？”
顾维民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行程。
“明天中午有空。”
“太好了，那我请你吃饭，上次说了的，顾同志能否赏光？”
顾维民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此刻孟小曼说话时脸上的两个梨涡有多甜。
孟小曼说了饭店的名字和地址，又补了一句。
“对了，我妹妹也去，你应该不介意吧？”
顾维民顿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