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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绿衣 > 第四章 赋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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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怀堂外,月色被薄云过滤,洒下一地清冷如霜的银辉。嵇青并未走远,只是信步来到了赋府一处相对僻静的偏院。这里有一座小巧的石桥横跨在引流活水的池塘上,池中莲叶初展,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院墙外,属于帝都寻常百姓的夜生活并未因尚书府的盛宴而改变——隐约飘来柴火燃烧的焦香、母亲呼唤孩童归家的悠长尾音、还有不知哪家少年郎不成调的笛声……这些鲜活、粗糙、带着烟火气的声响,比宫中那永远秩序井然、步步惊心的死寂,更让她心头发颤,生出几分不真实的向往。

嵇青倚在石桥栏杆上,怔怔地听着,清冷的脸上不自觉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恍惚的笑意。

宴厅里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探究打量的目光,实在令她感到疲惫与不耐。她虽顶着魏恩义女的名头,但本质上仍是东厂的耳目与工具。此行名为贺喜,实则亦有观察赋启、探查赋府乃至京城动向之责。这种角色,让她在热闹中倍感孤立。

正神游天外之际,身后池塘边的假山石旁,猝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嚓”!

嵇青瞬间警醒,眸中迷离之色尽去,锐利如电。她未立刻回头,而是借着石桥栏杆的掩护,身形微侧,右手已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弯月匕首的柄上。

就在这时,一股带着幽兰淡香的微凉气息自身后极近处袭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抢先一步,轻柔却牢固地覆上了她的口唇,将她可能发出的惊呼尽数堵回!

电光石火间,嵇青浑身寒毛倒竖,脊背骤然僵硬。她没有丝毫犹豫,左肘猛地向后击出,直捣身后之人的胸腹要害,同时右腕一翻,弯月匕首已然出鞘,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银弧,不带风声,却精准无比地反手勾向身后之人的脖颈,意欲将对方制住!

这一连串动作快如鬼魅,狠辣果决,正是东厂秘传的擒拿刺杀之术。然而,预想中肘击命中肉体的闷响与匕首割裂肌肤的触感并未传来。那“偷袭者”非但没有闪避或格挡,反而顺着她肘击的力道,以一种奇异如流水般的方式微微侧身,将大部分力道悄然卸去。同时,一个低沉温润、带着些许慵懒沙哑笑意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轻轻响起:

“你是砍,还是不砍?”

那声音虽压低了,却清晰无比,语调轻柔,仿佛情人间的呢喃,与她紧贴的、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的肌理分明的胸膛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嵇青动作一滞,心中惊疑:这人声音……好生特别。温柔悦耳,却暗含力度,听不出一丝惊慌或恶意,甚至带着点玩味。更重要的是,对方能如此轻易贴近自己,且在自己全力出手的瞬间做出如此反应,身手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她蹙紧眉头,匕首锋刃仍虚贴着对方颈侧,借月光侧目瞥去。只见一缕如墨长发自对方肩头垂落,发尾几乎扫到她自己的手背。目光上移,映入眼帘的,是半张被月光勾勒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肌肤如玉,下颌线条优美,再往上……是两片形状姣好、色泽绯红的嘴唇,此刻因笑意而微微上扬,离她的耳垂不过半寸之遥。

而她匕首的鞘尖,不知何时,竟勾住了对方玉冠下的一条缨带。

这姿势,这距离,嵇青心头一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竟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她倏然撤刃,脚下步伐如灵猫踏雪,轻盈迅捷地一转,瞬间脱离对方的钳制范围,拉开三步距离,匕首再次抬起,刀尖直指对方心口,声音刻意带上冷意:

“何方宵小,夜闯尚书府邸?报上名来!”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忍不住再次扫过对方的面容。月光下,看得更清楚了些。来人一身月白色暗纹锦袍,身形高挑,墨发以玉冠束起,额前几缕散发随风轻拂。眉目英挺,眸光清亮,此刻正带着几分兴味打量着她,唇角那抹笑意未减,更添几分难以捉摸的气质。

那人慢条斯理地抬手,理了理方才因动作略显凌乱的襟口,动作优雅从容。他并未回答嵇青的问题,反而微微歪头,反问:

“这话,该我问姑娘才是——月黑风高,姑娘为何在我家后院,持此利刃,意图……行凶?”

他的庭院?!

嵇青瞳孔微缩,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脑海。“你……你是赋府的人?”嵇青语气中的冷厉不由减弱了几分,带着迟疑,“赋尚书府上,除了大公子赋上,还有哪位公子……”

话未说完,她自己先顿住了。赋尚书确有一子一女,但传闻是个文采风流、醉心翰墨的年轻翰林,与眼前此人通身的英武锐气、方才那精妙的身手,实在相去甚远。而眼前之人,虽作男装,英气逼人,但方才贴近时那隐约的身形轮廓,以及过于精致优美的面部线条……

“赋止?”嵇青试探着吐出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惊讶与好奇。

对面的人——正是偷溜出府、又悄悄潜回,不想在后院撞见嵇青的赋止——闻言,脸上笑意加深,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月光下仿佛落入了星辰。她不再掩饰,拱手一揖,动作洒脱:

“正是在下。方才唐突了姑娘,还望海涵。姑娘想必就是魏公公义女,嵇青姑娘?果然……名不虚传。”最后四字,她说得意味深长,目光在嵇青腰间的匕首上停留一瞬。

嵇青此刻心情复杂。她早知赋启有一女,深得宠爱,不喜红妆爱武装,却没想到竟是这般……耀眼的人物。不仅容貌气度出众,身手更是了得,自己方才竟未能占得上风。

“原来是赋小姐,”嵇青收起匕首,也还了一礼,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少了之前的疏离,“是嵇青失礼了,误将小姐当作……贼人。”她本想说“登徒子”,话到嘴边又改了。

赋止摆摆手,爽朗笑道:“夜色昏朦,我又这般打扮,姑娘误会也是常理。说来,还是我惊扰了姑娘赏月雅兴。姑娘是父亲贵客,若不嫌弃,且等我换身合适的衣裳,去前厅为姑娘引荐几位有趣的朋友,再自罚三杯,权当赔罪,好不好?”

她言语真诚,笑容明朗,带着一股令人难以拒绝的热情与坦荡。

嵇青望着她,心头那点因身份和任务带来的沉重感,似乎被这笑容驱散了些许。她并非不识好歹之人,赋止此举,显然是在主动化解尴尬,并释放善意。

远处,隐约传来寻找嵇青的侍女的呼唤声。

嵇青唇角微扬,点了点头:“那就……有劳赋小姐了。”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那短暂交手带来的紧张与微妙气氛,顷刻间烟消云散。月光将两道身影拉长,一红一白,一纤柔一英挺,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而在她们身后,偏院的阴影里,一双阴鸷的眼睛,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那身影如同鬼魅,悄然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澄怀堂内,酒宴已近尾声。

大厅内,迟来的赋上确实喝多了。

赋上来迟了,且醉得不轻。他歪在紧挨主位的太师椅上,玉冠歪斜,一缕散发黏在泛着不正常红晕的额角,手中还无意识地攥着一只早已空了的夜光杯。见父亲送走几位重要宾客后朝自己走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腿脚发软,被赋启一把按回椅中。

“父、父亲……”赋上大着舌头,眼神涣散,“孩儿……孩儿来迟,该、该罚……自罚三壶……”

“你罚得够多了!”赋启夺过他手中虚握的酒杯,声音里压着怒意,对程叔使了个眼色。程叔立刻上前,与另一名健仆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搀半架地将脚步虚浮的赋上扶离了喧嚣正堂,径直奔向内院书房。

书房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间的暖意与乐音,赋启挥退下人,室内只剩下父子二人,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赋启脸上的寒霜。

“上儿!”赋启声音沉郁,盯着瘫在圈椅里、以手覆额的长子,“你可知今日是什么场合?满朝文武,多少双眼睛盯着赋家!你身为嫡长,却醉醺醺迟迟而来,成何体统?!”

赋上慢慢放下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醒的眼睛。他忽地笑了,笑声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与讥诮:“体统?父亲,您同我讲体统……这煌煌朝堂之上,朱紫公卿之间,还有‘体统’二字容身之地吗?”他撑着椅子扶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逼近一步,酒气喷在赋启脸上,眼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边关将士在冰天雪地里卖命,饿着肚子守着烽燧!朝中诸公在暖阁华堂之上做什么?争权!夺利!党同伐异!揣摩上意!翰林院里,那些我曾以为的清流砥柱,整日吟风弄月、互相吹捧攻讦,或是想着如何攀附权阉,谋个肥缺!父亲,您告诉我,这是什么体统?!这体统……不要也罢!”

赋启盯着儿子,眼中那严厉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痛色取代。他知道,儿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这个曾经意气风发、怀着济世安民理想踏入仕途的青年,在翰林院那看似清贵实则污浊的染缸里浸泡数年,终于看清了华丽袍服下爬满的虱子,理想被现实碾得粉碎。

“即便如此……”赋启的声音缓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也不该如此自弃。上儿,你是赋家长子,是我赋启的儿子。这个家,你妹妹,将来都要倚靠你。你这般模样,如何让人放心?”

提到妹妹赋止,赋上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些许,他用力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声音低了下去:“小止……她今日是不是又惹麻烦了?我回来时,隐约听下人说她午后便出去了,至今未归?”

“她自有分寸。”赋启没有细说,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良久,赋启抬眼看着儿子,眼神锐利如刀,压低声音问道:“上儿,为父有件要紧事问你——你在翰林院,接触同僚、阅看典籍邸报,可曾察觉……朝中是否有人,与关外有不寻常的牵扯?”

赋上眉头骤然锁紧:“关外?父亲是指……”

“军械流向,粮草调度,边防讯息,甚至……通敌密信。”赋启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赋上脸色瞬间白了,酒意彻底惊醒:“父亲何出此言?这、这可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我知道。”赋启声音更沉,目光越过儿子,投向窗外无边的黑夜,仿佛要看透那沉沉夜幕下的鬼蜮伎俩,“但有些事,为父不得不查。十三年前萨尔浒之败,你柳伯伯战死,一千二百将士无一生还。这些年我一直在查,发现那场败仗背后,很可能有内鬼。”

赋上倒抽一口冷气,“父亲是说……朝中有人,早在十三年前,就通敌卖国?!”

“不止是十三年前。”赋启收回目光,眼中寒光凛冽,“可能是一条埋了十几年、甚至更久的暗线。今日魏恩的义女突然到访,东厂的眼睛已经明目张胆地伸进来了。赋府内外,不知有多少双耳朵在听,多少双眼睛在看。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上儿。”

赋上沉默下来,脸色在烛光下变幻不定。震惊、愤怒、恐惧、恍然……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多了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父亲,您需要我做什么?”

赋启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凝重:“你在翰林院,位置清贵,接触的多是文官清流、各地奏报、往来文书。替为父暗中留意,哪些人与兵部、与边镇将领往来过密,哪些人近期言行有异,哪些人的奏疏或言论……可能藏着别样的机锋。记住,只眼观,耳听,勿要妄动,勿露痕迹。”

赋上重重点头,拳头不自觉攥紧:“孩儿明白。父亲放心,我会小心。”

赋启起身,走到儿子面前,用力拍了拍他尚显单薄的肩膀,沉声道:“首要之事,是护好你自己。你妹妹性子跳脱,我尚且忧心,你更要沉稳。赋家的将来,就在你们兄妹肩上。”

父子二人又低声交谈片刻,赋启才让身心俱疲的赋上回去歇息。赋上离去时,脚步已稳了许多,只是背影在昏暗廊下,显得格外沉重。

书房门轻轻合拢。赋启独自立于案前,望着跳动的烛焰,心中那团笼罩多年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今夜种种,变得更加浓重翻滚。魏恩、东厂、可能的通敌内线、神秘的嵇青……千头万绪,如乱麻缠绕。

窗外,遥遥传来三更的梆子声,穿透凛冽的寒风,显得格外清晰而寂寥。

时辰到了,宴席该彻底散了。

赋启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郁垒与这寒夜的冷气一并吸入,再缓缓吐出。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袍服,抚平鬓角,脸上重新戴上那副无懈可击的、尚书大人的威严面具,拉开书房门,准备返回澄怀堂,尽最后的主人礼数。

就在他踏出书房门槛的瞬间,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侧方廊柱下的阴影里,似乎有衣角倏然一闪!

“谁在那里?!”赋启厉声喝道,同时手已按上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乌钢短刀。

无人应答。

只有穿廊而过的夜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积了薄雪的地面上。廊下悬挂的气死风灯被吹得剧烈摇晃,投下的光影凌乱破碎,将那角落的阴影切割得更加扑朔迷离。

赋启站在原地,手依旧按着刀柄,眼神锐利如鹰,缓缓扫过那片黑暗。除了风声,再无异响。但他确信,刚才绝非错觉。这座他住了二十年的府邸,这座看似铜墙铁壁的尚书府,今夜,在他凯旋盛宴的灯火之下,暗处竟已渗入了不速之客的阴影。

他心中寒意更盛,却未再出声,只是挺直了脊背,一步步朝前厅走去。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庭院中回响,沉稳,坚定,每一步都踏碎一片凝结的霜花。无论暗处藏着什么魑魅魍魉,无论前路还有多少明枪暗箭,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十三年前萨尔浒雪原上那些再也不能归来的兄弟,为了书房里那个理想破碎却不得不成长的少年,为了那个总是让他头疼又牵挂的、如野马般的女儿,也为了这个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却依然是他誓死守护的帝国江山。

澄怀堂内,宾客已散去十之八九。

只剩几位与赋启私交甚笃或身份特殊的老友尚在,围着炭盆低声叙话。赋止已换回一身鹅黄色绣折枝梅的锦袄,重新梳了女儿发髻,正陪着一位老夫人说话,眉眼含笑,全然看不出片刻前在后院与人交手的凌厉。嵇青也已回到席间,静静地坐在一旁,小口抿着热茶,见赋启进来,她放下茶盏,微微颔首致意。

赋止见到父亲,起身规规矩矩行了礼,声音清脆:“父亲,女儿回来了。”

赋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有未消的余怒,最终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嗯”。

他不再多言,换上温煦笑容,与最后几位宾客寒暄道别,言辞恳切,礼数周全。待到最后一位客人的车马声消失在长街尽头,偌大的澄怀堂内,顷刻间只余下满地狼藉——倾倒的杯盏、残留的羹汤、散落的果核、还有空气中久久不散的酒肉暖香。方才的繁华喧嚣,如同退潮般迅猛消失,只留下冰冷的空旷与寂静。侍女仆役们开始悄无声息地收拾,程叔指挥若定,尽力将声响降到最低。

赋启没有立刻离开。他负手立于堂前阶上,望着庭院中那株在寒冬里枝干虬劲的老梅,久久不动。直到程叔轻步上前,低声禀报一切收拾事宜已安排妥当,他才转过身,走向一直静候在侧的嵇青。

“今夜仓促,诸多不周,怠慢了姑娘,还望姑娘勿怪。”赋启拱手,语气诚恳。

嵇青还礼,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尚书大人言重了。今夜盛宴,宾主尽欢,小女受益匪浅。时辰已晚,不敢再多叨扰,就此告辞。”

“夜深雪滑,我让人备车送姑娘回府。”

“多谢尚书美意。”嵇青微微摇头,“义父已安排了人马来接,想来已在府外等候了。”

赋启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就在嵇青转身欲行之际,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身望向赋启。廊下灯光映着她明净的眼眸,那里面仿佛有微光流转。她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两人可闻:

“尚书大人,”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京城近日,暗流颇多。大人位高望重,又是刚立殊勋,不免……木秀于林。还请大人,务必珍重,万事小心。”

这话说得含蓄,却意味深长。赋启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郑重颔首:“多谢姑娘提点。赋某谨记。”

嵇青不再多言,深深看了赋启一眼,那目光清澈而复杂,随后敛衽一礼,转身,那抹鲜艳的红影便如来时一般,翩然融入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与风雪之中,渐行渐远,最终被黑暗完全吞没。

赋启独立阶前,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他久久未动,仿佛一尊凝固的石像。嵇青最后那几句话,那告诫的眼神,在他心中反复回响。这女子,究竟是代表魏恩的警告,还是……另有所指?

更深的疑云,笼罩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四更的梆子声。漫长的夜宴终于彻底落幕,而真正的寒夜,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