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倾言的意识早已模糊,浑身麻木得快要失去知觉,只有心底那点“不能死”的执念还在微弱地跳动。
听见熟悉的声音,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出姬烨通红的双眼,他的头发贴在额前,脸上满是海水和不知是泪还是浪珠的水渍,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狼狈与急切。
又是一个浪头涌来,姬烨下意识地将傅倾言往自己怀里拽,用后背生生扛下了浪头的冲击力。
“言言,坚持住,不会有事。”
他贴着她的耳边,声音颤抖,既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又有难以掩饰的后怕。
傅倾言靠在他怀里,张了张嘴,又是一阵呛咳。嘴角却勉强地勾起弧度。
就好似告诉他:“就知道你会来,我没事。”
#傅倾言坠海,姬烨纵身救人,两人生死不明#
这条词条以骇人的速度霸占微博头条。
各大媒体的快讯弹窗接连炸响,全网瞬间陷入慌乱。
微博评论区早已被两人的粉丝攻陷,怒骂节目组安全措施形同虚设的言论刷屏,声浪几乎要掀翻评论区。
另一边的海面,风还在卷着浪,工作人员合力将两人拉上了船。
傅倾言被拉上船时,人已经进入了昏迷状态,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嘴唇冻得发紫,双目紧闭,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倾言姐,让我过去!”
曾昕萌双眼通红得像浸了血,喉咙沙哑得几乎破音,眼泪早哭干了,瘫在李嘉伟怀里,却还拼着劲挣扎,指尖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袖,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傅倾言,醒过来。”
姬烨的嘶吼像被逼至绝境的困兽发出的声音,粗粝又破碎,眼底红得彻底充血,猩红几乎漫过瞳仁。
他踉跄着跪在傅倾言身侧,掌心死死按在她的胸口,拼了命地一下下用力按压,指节泛出青白,动作急得带着几分失控的狠劲。
他稍一停顿,便立刻俯身,扣住她的下颌渡气,人工呼吸的动作仓促却执拗,每一次贴唇,都像是在攥着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傅倾言,你醒过来,我求你。”
就如前世乍闻她死讯时那般,铺天盖地的巨大恐慌将他彻底吞噬。
姬烨的动作只剩机械的重复,掌心按在她胸口的力道重得发颤,心口像是被这个该死的女人生生剜走一块,空得发疼。
难道上一辈子给他的伤痛还不够吗?为何重活一世,她还要这样狠狠折磨他,将他再次推入这无边的恐惧深渊?
他此时的眼神竟染上了恨意。
节目组的船终于抵岸,船身停稳,甲板上的人却全都僵在原地。一股莫名的寒意与恐惧死死攫住了所有人,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只有姬烨一次次带着绝望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咳咳——”
两声闷咳扯着傅倾言的嗓子,疼得她眉心紧蹙,又接连咳出好几口混着泡沫的海水,单薄的肩膀随着咳嗽剧烈耸动,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姬烨的目光死死锁着她,方才猩红翻涌的眼底,此刻褪去了几分濒死的慌乱,却仍凝着未散的红血丝,瞳仁里漾着一层湿意,是后怕到极致的怔忡。
他把傅倾言从背后揽起,让她轻靠在自己怀中,又不敢抱得太用力,那落在她咳出海水后微微起伏的胸口上的目光里,冷意渐去,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倾言姐这是没事了么?”
曾昕萌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未散的颤音,不知道是在问身边的人,还是在对着自己自说自话。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掌心下传来的有力搏动清晰可辨,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自己的心脏竟不知何时重新恢复了跳动。
先前那阵窒息般的停滞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里。一个可怕的念头狠狠砸在她心上:她方才差一点,就亲手害死了一条人命。
“不怕,没事了,倾言姐没事了。”李嘉伟轻抚着她手臂,轻声安慰着。
节目组那边很快找来毯子,工作人员将毯子披在了两人身上。
过了一会,救护车的嗡鸣声响起。
“小心点,保持半卧位,别挪动她的颈部。”
医护人员叮嘱着姬烨,随即、托住傅倾言的肩背和双腿,稳稳将她移到担架床上,快速连接好简易吸氧装置,又仔细检查了她的呼吸和脉搏,才轻轻推着床往岸边的救护车走。
另一边,医护人员也走到姬烨身边,示意他躺下接受转运,他却固执地起身,目光死死盯着傅倾言的担架床,直到看着她被稳稳抬上一辆救护车,才肯躺上另一辆担架床。
曾昕萌顺势跟上傅倾言的救护车,紧紧攥着她的手,全程屏着呼吸,生怕惊扰了医护人员对她的检查。
救护车刚停在医院急诊楼前,早守在门口的记者便蜂拥而上,镜头快门声噼里啪啦炸成一片,数不清的话筒和录音笔往前伸着,嘈杂的提问声几乎要盖过急救车的鸣笛余响。
“傅倾言目前情况怎么样?是不是脱离危险了?”
“姬烨救人后身体状况如何?”
“节目组是否存在安全疏漏,能回应一下吗?”
医护人员护着担架床快步挤开人群,被单下,傅倾言的脸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吸氧管贴在她唇角,几缕湿发黏在额间,微弱的呼吸让胸口轻轻起伏。
几名安保人员迅速拦在两侧,手臂交叠成墙,硬生生从围堵的记者中开出一条通道,冷声道:“请让让,病人需要急救!”
曾昕萌紧随在担架床侧,一手死死攥着傅倾言微凉的手,一手胡乱拨开凑过来的镜头,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嗓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都让开!没看到在抢救吗?”
“曾昕萌,你是不是故意推傅倾言下水的?”
“曾昕萌,当时为什么就你一个人滑倒了。”
铺天盖地的恶意又指向了曾昕萌。
她恍若未闻,一心扑在担架床上的傅倾言。
担架床被火速推进急诊抢救室,厚重的金属门“哐当”一声关上。
曾昕萌踉跄着扶住冰冷的墙面,后背抵着门滑坐下去,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直到此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一丝,眼泪却猝不及防地砸在手背上,滚烫的,混着后怕的凉意。
急救室门口,姬烨挂着点滴被助理推着轮椅走了过来,他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弧线。
方才在海里托着傅倾言往上游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可此刻全身的神经都绷着,每一根都系在那扇门后。
“烨哥,倾言姐一时半会不会出来,我们还是先去检查吧?”小助理担忧地问询。
“我要在这里等她出来。”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扇门,脑海里反复闪过海里的画面。
指尖捏在轮椅扶手上已经泛白,眼底凝着冷硬的厉色,喉间翻涌着一句无声的念白:傅倾言,你欠我的,必须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