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精准地戳中了姬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猛地抬眼，带着几分震惊茫然，还有几分被说破心事的无措，怔怔地看着许医生，许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那一声“是”，卸下了他所有的防备，也泄出了他所有的隐忍与不安。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被困在自己的情绪里，一边不自觉地伤害着最在意的人，一边在无尽的愧疚与难受中自我拉扯，从未有人能如此精准地看透他心底的挣扎。
女医生看着他眼底的脆弱，眼底的温和更甚：
“没关系，承认自己的恐惧，从来都不是懦弱，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苛责自己，而是找到这种不受控制的根源。”
见姬烨一眼疑惑的看着自己，女医师话语中带着安抚：
“它或许藏在你过往的经历里，藏在你对这段关系的不安里，找到它我们才能慢慢学会，如何用正确的方式，去对待你在意的人这也是放过自己。”
姬烨沉默着，眼底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些许，缓缓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泛白的指节上。
“她是个很耀眼的女人，甚至让我去仰望，可是她突然决定和我分开，我拼命地想抓住她，可是都是徒劳的。”
姬烨仿佛陷进了过往的回忆中：
“她在和我分手后换了很多男人，我知道，他们不过是她想借着他们气我的，可我每一次的小心接近，都让她推开得彻底，那段时间我很痛苦。”
他说的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后来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走了，我也好像看开了一切，告诉自己只要看着她幸福就好，不一定非要守在她的身边。”
说到这里，他心底紧绷的弦彻底断裂，思绪也瞬间变得纷乱无措。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章法，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语气杂乱又急切：
“可是她后来过得并不好，我努力地站在她一眼就可以看得到我的地方，可是她在最难过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回头找我。”
姬烨突然顿住，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稳了稳情绪才接着说：
“当我决定放弃她的时候，她回来了，可我不知道，这一次她会和我在一起多久，有时候看着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靠近我时，我心里就会生出一种戾气，想伤害她。”
话音落下，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的弧度又深了几分，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沙哑的颤抖：
“我知道我很混蛋，我明明盼着她回来盼了那么久，可她真的站在我面前了，我却控制不住地想刺痛她，推开她。”
姬烨抬头注视着女医师，他想问问她自己现在这样，是不是一个疯子。
许医师冲着他笑得很温柔，没有给他答案，而是在问他：
“那么如果你真的推开她了，那你以后会后悔吗？”
姬烨的神色瞬间被慌乱席卷，无人知晓上一世傅倾言渐渐淡出演艺圈，等于掐断了他唯一能窥探她消息的渠道。
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他一概不知。
那时的痛苦几乎将他吞噬，他活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梁晨景后来找他，提出协议结婚，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应了下来。
他想，既然自己这一生都无法幸福，至少能成全身边的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没过多久，他就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姬烨的眼神彻底被恐惧填满，过了许久才渐渐淡去被迷茫所替代，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许医师盯着他的眼神，心中略有讶意，暗忖眼前的人到底有多爱那个他口中的女人，近乎痴狂，她放轻声音安慰道：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只是暂时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而已。”
想了想才缓慢道：
“你可以和她先做回朋友的位置，有时间一个人去散散心，我想你到时候会有答案。”
姬烨用力地捏了捏额头，缓了缓自己失控的情绪。
“谢谢你，许医师。”
许医师点了点头：“以后，如果遇见想找人倾诉的事情，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她心里清楚，姬烨自己早就知道了答案，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倾诉。
姬烨有意让自己跳出那个情绪怪圈，转移话题道：“许医师可是大忙人，我的助理约了您半个月才约到。”
说着他起身穿上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许医师走到柜子前，把姬烨的档案收了起来：“我要知道是烨大明星，就算是连夜加班，也会立刻安排。”
她半是玩笑地开口，诊室里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竟瞬间轻快了不少。
这些年压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终于尽数倾吐，姬烨也觉浑身一轻，弯唇笑道：
“改天有空，一定请你吃饭。”
“好啊，那我可就等着烨大明星了。”
出了许医师的办公楼，姬烨呼吸着新鲜空气，好像重新活了过来，嘴角上也勾起了浅浅的微笑，他决定再尝试努力一次，就按许医生的建议，先做朋友。
他掏出手机，先拨通了经纪人电话。
“姬烨？”话筒那边男人的声音显得成熟稳重。
“周哥，好莱坞的那部电影帮我接下吧。”
他一周前就收到了来自好莱坞的邀约，可和傅倾言的关系不清不楚，他一边想离开喘一口气，一边又害怕回来后傅倾言不会再等他。
可是他现在想相信傅倾言一次，电影拍摄的时间大概需要一年，他也好在这一年里考虑好和她的关系。
姬烨没再犹豫，点开傅倾言的头像，两人的对话停留在早晨八点。
她说：早安
他回：早安
姬烨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要再试一次。
若连这一步都不敢迈出，等待他的，只会是上一世那般无尽的悔恨与遗憾——他绝不甘心。
指尖敲击在屏幕：在沈城么？晚上一起吃饭？
傅倾言正在海城给代言做宣传，看到信息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看到姬烨头像下的未读消息，傅倾言立刻有些激动地点开，原本冷艳的脸上立刻挂起了笑容。
“我在云城，刚结束代言的宣传，大概三个小时后可以到沈城，你可以等我么？”
“倾言姐，什么事这么高兴？”
正在给她卸妆的化妆师看着傅倾言这么高兴，开口询问。
傅倾言抬头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在也不是自己伪装出来的笑容：
“今天是个值得让人开心的日子，卸了妆后，帮我画个简单点的淡妆。”
“好嘞倾言姐。”
飞机落地已经是晚上七点钟，傅倾言拿手机发信息：“我到了，哪个饭店？”
姬烨：在VIp停车场，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