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迤驰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在场一圈。
一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止不住噤声。
宋伊人的心也跟着突突直跳,不懂霍迤驰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回来,给宋伊人道歉。”
方圆啊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
霍迤驰随意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长腿交叠,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
“你就是这么教你女儿的?”
方圆的爸爸战战兢兢地弯下腰,硬生生把方圆拽了过来。
“还不快赶紧道歉,你这孩子,还想给我惹多大麻烦。”
方圆自然是不愿意的,她不停瞟着霍迤驰,越看越觉得气势发虚。
最后不得已,走到宋伊人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天算是我的不对,对不起,你别放在心上。”
宋伊人一直以来都只有自己为自己讨公道,还是第一次被别人维护,有些受宠若惊地半张着嘴,良久才回过神来。
“没事,算了。”
方圆眼睛通红,把头埋得更低,一溜烟地跑走了。
宋伊人跟着霍首长的车一起回了营里,整个人都觉得飘飘然。
刚下车,杜鹃也围了过来。
她看见宋伊人那副模样,立刻出声挖苦。
“伊人妹妹,你别把一场考试太放在心上,这营里的苦啊,你可能吃不来。”
“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你今晚就回去吧,你出来这么久了,二老应该很想你。”
宋伊人捂着脸,咯咯地笑出了声。
“不好意思啊,嫂子,我真考上了,让你失望透了吧。”
宋伊人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靠在门上笑个不停。
她说出这句话时,杜鹃的脸比锅底还要黑,越想越觉得解气。
她给家里写了信,告诉爸妈自己考上了的这个好消息,
让家里把衣服和用品都邮到集合点,她自己安心赶路。
安排好一切后,宋伊人恍恍惚惚就到了第二天。
启程的这一天,阳光也好,风也温柔。
宋伊人跟着大部队,晃晃悠悠地坐在车上,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如果她没有胆子来找霍迤驰,怕是现在还苦哈哈地在村里,继续学习给周恒和杜鹃做嫁衣。
但现在她不仅有了学可以上,还相当于有了一份正式工作,可以赚些钱补贴家用。
宋伊人把这次部队的转移当成了免费的旅游,起初的前两天,队伍正常行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可到第三天时,一场大雨突然落下,把他们所有的粮食全部糟蹋了。
夏天闷热,那些湿了的粮食放不了两天就已经变质。
又赶了几天路,大家脸上的笑意已经被饥饿取代,所有人都饿着肚子,两眼昏花。
杜鹃是最先抱怨的那一个。
“还有多久能到啊?我们……会不会被饿死在路上?”
“我儿子小虎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我们大人可以饿着,但是孩子不行啊。”
宋伊人嘴角扯出一抹急切的嗤笑,当场揭穿。
“仅剩的几块压缩饼干全进你儿子的肚子了,在场的只有你和你儿子是人,我们都不怕饿是吗?”
“最后的一个白馍馍昨天也被你儿子偷吃了,现在说这种话,你怎么好意思的?”
杜鹃心虚地别开头,用极弱的声音反驳。
“我是看那个白馍馍变质了才给我儿子的,我真的怕大家吃坏肚子,不识好人心。”
宋伊人冷笑,懒得和杜鹃计较。
看到大家都饿得没有力气,宋伊人也急得焦头烂额。
终于到了下一个休息点,所有人例行下车喝水。
宋伊人下车后,高兴得直拍手。
她对着身后一车人欢呼。
“大家!今晚有好吃的了!”
宋伊人立刻上了车,拿出一个巨大的筐,喜滋滋地往山里走。
身后的士兵饿得心发慌,听到宋伊人的话也跟着来劲儿,追着宋伊人问。
“有吃的是什么意思?这山里能有啥吃的呀?”
宋伊人蹲下身,在绿色的青草里不停扒拉着,直到找出一个艳红的蘑菇。
“山里的蘑菇并非都是有毒的,有些蘑菇看着无毒无害,实际上小剂量食用也会死人。”
“而像这种蘑菇看着危险,其实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佳肴。”
宋伊人手脚利落,很快就采了一筐。
一群士兵撸起膀子也学着样子,跟着宋伊人采了不少。
只有杜鹃一个人,在一旁抱着胳膊撇着嘴。
“真的能吃吗?万一中毒了怎么办?我还是觉得生命要紧,大家还是小心一点吧,这荒山野岭的,没地方看病。”
宋伊人懒得搭理杜鹃,她把所有蘑菇收集在一起,只挑出干净的,架起锅子烧起了水。
锅里的蘑菇汤咕噜咕噜飘香,众人饿得眼睛发绿。
还不等招呼,几双筷子已经迫不及待地伸了过去。
他们一边扒着菜,一边含糊地夸。
“真是太好吃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蘑菇。”
“宋姑娘,你在哪儿学的好手艺?”
“娶了你可真是有福气啊,后半辈子都饿不着,这蘑菇我自己就能吃一盆。”
宋伊人笑而不语,这都是上一世她饥不择食时被迫学会的,没想到却在这一世派上了大用场。
一锅菜很快见了底,霍迤驰坐在一旁,动作始终慢条斯理。
他只是安静地舀了一勺,慢慢咽下。
别人夸的都是蘑菇汤的味道,而霍迤驰看向的却是宋伊人。
宋伊人自然不会忘了自己的大恩人,把最后一勺蘑菇也放进了霍迤驰碗里。
霍迤驰轻轻地道谢,宋伊人有些傲娇地昂起头。
“不客气,我知道没粮食的这几天你也很心急,能够帮到你是我的荣幸。”
宋伊人给霍迤驰添完汤立刻走了,步子急得像是被鹰追的兔子。
她路过杜鹃身边,又啧了一声。
“你这是何苦呢?大家都吃的时候你装清高,现在饿着肚子带孩子啃树皮。”
杜鹃脸颊胀得通红。
“我这是这几天坐车活动得不好,吃点绿色的青菜更健康。”
宋伊人不再废话,转身就走。
往后的两天,她把蘑菇晒成干带上了路,每当大家饿肚子的时候,便会架起锅,做各式各样的蘑菇菜。
杜鹃不主动要,她更是不会给。
杜鹃和她儿子就这么嘴硬着,饿得脸颊凹陷。
眼看着那孩子就要饿晕过去,宋伊人盛出一碗青菜炒蘑菇,微微昂着头,侧挑着半边眉毛笑着道。
“吃吗?”
杜鹃眼睛发直,宋伊人把碗往前伸了伸,笑道。
“吃也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