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把头别开,几乎将不甘写在了脸上。
周恒也走上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何必闹得这么难堪呢?”
宋伊人又一次把周恒放在他胳膊上的手甩开,语气又冷又硬。
“别碰我,我嫌脏。”
周恒的手僵在半空中,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宋伊人拿起录取通知书,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可已是正中午,报到处的学生和老师们都要休息。
宋伊人没办法,只能坐在校门口的大树下乘凉。
正夏的天气热的人脑袋发昏,但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宋伊人心里又甜又美。
只要报到成功,她的人生轨迹就能被彻底改写,能够远离周恒,不用再过上一辈子的苦日子了。
她想的入迷,等周恒坐到她旁边时她才发现身边突然出现了个人。
“热不热?吃一根冰糕吧,别中暑了。”
“我订的小旅馆就在附近,你先去乘乘凉,等下午再过来报到也可以,反正报到又不是只有今天一天。”
周恒把冰糕往宋伊人手里塞,宋伊人两只手撑着一并将周恒一起推开。
“谁知道你这里有没有下毒?万一给我下了迷药再把录取通知书偷走该怎么办?毕竟你为了你嫂子可是什么事都做出来。”
周恒哑口无言,沉默半晌后,犹豫着开口。
“你说不想嫁给了我是什么意思?伊人……我不懂,嫁给我是最好的选择。”
“你不用读大学受苦,你爸妈也不用再跟着你操心,你不要吃醋和我怄气,我不喜欢听到你说这样的话,你以后不许再说了。”
宋伊人撇了撇嘴角,又把屁股往一旁挪了挪,只想尽可能的离周恒远一点。
可周恒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宋伊人,扒拉着宋伊人的胳膊一定要一个说法。
宋伊人实在没办法,只能撸起袖子,用蛮力将周恒一把推开。
“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叫警察说你耍流氓!”
周恒受了伤一样的垂下头,终于闭嘴了嘴巴,一步步的从宋伊人身边挪开。
宋伊人休息的差不多了,报到处又再一次开了门。
她拿起录取通知书,一蹦三跳的跑到报到处。
她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大声的报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宋伊人,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对面拿起录取通知书,又看了看宋伊人的脸。
“你先等一下。”
对面留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等人再次回来后,对宋伊人完全变了另一副脸色。
“你这造假也该用点好手段吧,当我们武汉大学的人都是傻子?”
宋伊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再追问。
“什么意思?我哪里造假了?”
报到处的人将录取通知书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又推回到宋伊人面前。
“你自己看吧,这样粗制滥造的假录取通知书简直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
“录取通知书的封皮是真的,但里面的纸是假的。”
“报道不通过!本校拒绝录用你做学生。”
宋伊人呼吸一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那张录取通知书的。
她脑袋嗡嗡作响,几乎将嘴唇咬的变形。
假的?那真的去了哪?
大脑犹如条件反射一般的想到了周恒。
原来周恒刚才像苍蝇一样的绕在她身侧,竟然是为了偷换她录取通知书。
她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这一层。
宋伊人立刻转身,飞奔着向周恒口中刚刚提到的小旅馆跑去。
正午的日头毒得能烤化柏油路,宋伊人顶着烈日坐了一中午车,又拼了命往这家小旅店奔,此刻嗓子干得像是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似的疼。
她止不住地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发胀,眼泪混着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老板,我要找人,你们店里的人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那是我唯一能读大学的机会,我不能没了它啊……”
店老板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板凳上,手里摇着蒲扇慢悠悠扇风,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嘴角撇出一抹嫌恶,吐了口唾沫星子。
“关我们屁事?少在这儿哭哭啼啼添晦气,赶紧滚!”
说着,还抬手狠狠挥了一下,像是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宋伊人浑身一僵,绝望瞬间裹住了她,她只能扶着墙,扯着破锣似的嗓子大喊。
“周恒!周恒你出来!算我求你了,把录取通知书还我还不行吗?”
她的声音又抖又破,喊一句就剧烈咳嗽一阵,喉咙里的刺痛钻心,可不管她怎么喊怎么哭,都没见到周恒和杜鹃的半分身影。
她放低姿态,近乎卑微到尘埃里,哽咽着哀求。
“我不纠缠你了,真的不纠缠了……你和杜鹃要怎么样都好,你想娶她我也不管,我只求你把通知书还我,让我能去读大学,这还不够吗?”
她早已耗尽了力气,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只能死死靠着土墙,一遍遍地祈祷,盼着周恒能有一丝良心。
或许是她的哭喊吵到了屋里人,二楼一间客房的房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细缝,周恒从里面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先是满是不可置信,像是没料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
随即掠过一丝迟钝的后怕,可仅仅半秒,他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关上房门,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我看见你了!周恒!你别躲了!”
宋伊人冲着房门拼命大喊,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愤怒,转头再看向依旧不为所动的店老板,屈辱的泪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咬了咬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像是做了破釜沉舟的决定。
“老板,我给你跪下了,求你让我进去行不行?”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到极致。
“我就找他要回通知书,马上就出来,绝对不给你添麻烦,求你了……”
宋伊人蹑手蹑脚地挪到店老板面前,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动,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忍着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为了录取通知书,为了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她什么尊严都能丢,什么苦都能受。
店老板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算计与嫌恶,手指敲着柜台,半天没说话。
宋伊人慢慢伸出手,扶住旁边粗糙的木门,木刺狠狠扎进指尖,钻心的疼,很快就留下几道发紫的伤痕,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缓缓弯下腰,用沾着尘土和血丝的手,胡乱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半个身子一点点往下俯,每弯一分,心里的屈辱与恨意就重一分。
她以为自己注定要跪得卑微,以为这一世又要被周恒拿捏,可就在膝盖即将触碰到冰冷地面的瞬间,一双有力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这位老板,你为什么要刁难一个学生?哪有这样做生意的道理。”
那男人的声音清透,说话时不急不缓,温柔又有力。
宋伊人扭过身,刚好撞上周恒那双浓墨般的眼眸。
她一时之间忘了呼吸,等被那男人扶好后,才意识到刚刚自己一直被他揽在怀里。
“是你?”
男人波澜不惊的眼神和他对视,幽深的眸底让人看不出情绪。
“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