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躺在卧室哭到昏睡,一身黑衣的林北北在亲戚的帮助下安排着灵堂,墓地,殡仪馆,还要一一电话通知身边的人父亲离世的消息。
陈池的口袋里还装着林北北下车时因匆忙落下的手机。
他第一次动了别人的私人物品,将手机调至静音。
林北北还没接过手机,就被陈池攥在手中。网上的爆料满天飞,只有林母和林北北被蒙在鼓里。
陈池:“我帮你通知一部分,萌萌帮阿姨通知,亲戚就交给姑姑帮忙通知,北北,先吃点东西,你还要安排接下来几天的事情,明天会有很多人来悼念叔叔,你还要接待。”
林北北点头道“好”,解锁手机后交给陈池。
看着她在厨房匆匆吃过几口又放下的碗筷,陈池第一时间卸载了林北北手机中的互联网软件。
网上的舆论压了又上,反反复复,死在小三床上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小院里搭起白布,花圈挡住墙边的鲜花,屋檐下的火盆里火苗摇曳。
纪奶奶在众人的劝说下回屋休息,留着纪云生和沈佳佳几个小辈说着话守夜。
纪云生手里揣摩着爷爷手心里最后留下的一颗糖,划开手机,点开林北北的微信又退出。
几经纠结,还是选择告诉她。
“北北,我的爷爷,于今日下午永远离开了我们。”
配图是他掌心中爷爷留下的一颗糖果。
早上八点多,海岛的雨已经停了,天气还是阴沉沉的。
岛上的亲友进入小院,正厅里,大家上香,跪拜。
照片旁的纪云生一身白布,额前扎着白色长布,跪在草垫上一一跪拜回礼。
亲友一波接一波地到达,白色鲜花渐渐放满灵堂的照片前。
亲友握着林母和林北北的手,黑色长裙上白色的花被人扶正,在一声声“节哀”中林北北一一机械地鞠躬回礼。
依旧得体的金小昕一身黑色旗袍牵着儿子到门口,门口的墙上贴着讣告,她一字一句默念,落款写着,孝女:林北北。
林母看了看有几分像的孩子,道:“来了。”
“嗯,我上柱香就走,让小程留下来吧。”金小昕拍拍乖巧的男孩道。
“留下来戴孝吧。”
林北北不明所以,看着妈妈点头,倒也应下来。
夜已深,林北北终于在几天的消耗中回到房间,漆黑一片的家里突然少了些什么。
她靠在床头,双手抱住自己,在记忆中找寻快乐的时光,从小时候父亲陪自己骑车,游乐场,眼泪止不住地流,再分散注意到海岛时光,未果,只能带着沉重,静静等天明。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迎着风飘进房间,窗外的路灯照进木窗,锁住一样靠在墙面未眠的纪云生。
几天过去,已经按照奶奶交代的,爷爷在简单的丧事中下葬了。
台风由南向北过境,江城也将随着这场台风进入尾声,大醉一场醒来的纪云生还是没有等来林北北的回复。
江城受台风影响,阴雨不断。
天刚泛白,按照流程,林北北捧着火盆重重摔在地上,又接过跟在身后的男孩双手端着的林父照片,一起出发。
车窗玻璃上雨水划过水痕,林北北一下下的抚摸着照片中的人。
副驾驶的陈池开口:“水是连接阴阳两界的桥梁,最近一直下雨,一定是叔叔不想你难过,一直留在人间陪着你。”
陈萌被陈池的话再次惹哭,她别过脸擦去泪水,不让林北北察觉,她已经哭了好久了。
殡仪馆内,聚集了几十人,林北北终于在致辞中越念越哽咽。
陈萌在第一排哭得止不住,陈池给陈萌递上纸巾,又将纸巾放在林北北手心回握。
雨伞撑在林北北头顶,她抱着骨灰盒沿着墓园的山坡慢慢爬。
骨灰盒很小,却很重,林北北越抱越紧。
越往上走,坡越陡,打伞的陈池将伞换了手撑,一手轻轻扶在盒子边缘,借力给她。
原来骨灰盒这么烫。
仪式在长辈的主持下一步步进行,金小昕站在人群中看林父下葬。
陪葬品被林北北一一放置,金小昕得空将手中攥着的一缕包好的青丝递给林北北。
青丝,寄托情思的定情信物。
林北北身体别过她,想要忽视,却看着树下的男孩,结发夫妻四个字闪过。
最后的最后,她无视金小昕的脸,拿过她手中的青丝,匆匆放置在墓穴之中。
思绪混乱,林北北不记得自己哭了又睡几个日夜,梦中她又回到了墓地,下葬的一幕幕渐渐清晰。
人群中传来不好的声音,“金小昕怎么敢来的?”
“看样子林小姐还不知道她是林总的小老婆。”
“儿子都来戴孝了,还不是林家默许是什么?”
“林太太还是太体面,在外人上演着夫妻恩爱,到死都在维护丈夫的脸面。”
后海民宿收到了画廊的快递。
纪云生拆开印着画廊logo的外包装,原定的挂画位置,他不想改变。
灰紫色的画幅带来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所有的事物,都会有两面性,好在画作的画家让他将这幅组合画一起买下了。
正是头七,【福满画廊涉嫌洗钱】【福满画廊属福满实业子公司】再次挂满热搜。
林父和金小昕带着男孩的照片在网上疯传。
监管局瞬间进驻福满实业公司查账,画廊被贴了封条。
评论区像是一群蝼蚁,一下下扒着背后的八卦,想要将福满公司背后的秘密公之于众,最后与之摧毁。
渐渐的,网友根据网友的画廊网站截图摸到了林北北的画作、舞台设计抄袭事件。
她的照片被人p了黑白照挂在网上。
沈佳佳也是从李一鸣支支吾吾的口中才关注到这次的事件。
纪云生忙活完爷爷头七的事情,回到民宿在吧台前擦酒杯。
看到刚分开的两人再次出现,纪云生:“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一鸣今天不用上班?”
“请了一天假。”
沈佳佳憋不住的性格打住李一鸣,道:“阿生,最近有和北北联系吗?”
纪云生看着桌面的手机,愣了两秒,摇摇头。
“出事了。”沈佳佳压着声音,将新闻爆料一条条翻给纪云生看。
信息一条条盖满评论区。
福满画廊画家林北北的照片被顶在第一条,网友爆料林北北是创始人的亲生女儿,画廊的画作其实都是福满实业用来洗黑钱的。
“福满画廊?”纪云生喃喃道。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网友扒出的画作落款上,又转停在墙面的两幅画作上。
“这幅画的作者是个天才”
“我画的好看,还是那幅画好看?”
“这幅画生动,那幅画有生机。”
……
翻看画廊的消息,纪云生恍然大悟,根本没有什么画廊酬宾,那幅画是林北北看到他购买了繁花后送给他的。
“福满实业创始人林吉昌是林北北的父亲,他七天前离世了,网上都在传死在了小三床上,医护人员从公寓将人光着身子抬走的。”
根据讣告的时间,那天是林北北匆忙离开的日子,也是爷爷走的那天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