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白大脑短瞬地停转了半秒。
意识到男人提出的要求有多无理后,她下意识想抽回手。
指尖刚动,他拇指便往下压了压。
动作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先生,公众场合,这样拉拉扯扯,不太合适吧。”
林柚白的声音压得低,细听还带着点颤。
将娇娇小白花的形象,表演得淋漓尽致。
裴时昼嗤笑了一声。
要不是经历了莫斯科地下酒吧的那一夜,他倒是要真信了,这女人会抗拒陌生人的触碰。
“哪里不合适?”他问,语气懒洋洋的,像是真的在请教。
林柚白咬了下唇。
她总不能说,她觉得他像她的一夜情对象,跟他接触太多,会很尴尬吧?
“我有未婚夫,你应该也听说过,裴家那位掌权人,我们这样不好。”她垂下眼,睫毛清扫,声音更软更绵。
裴时昼懒得废话,直接拽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舞池中央走。
林柚白被动地跟上。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可她的心跳,却擂得震天响。
离得近了,那股冷调香气更清晰,混着极淡的酒精味,
像伏特加淋在冰上,冷冽又刺激。
她呼吸微窒。
舞池的灯光在这一刻暗了下来。
只留几束追光,朦朦胧胧地扫过。
华尔兹的旋律悠扬响起。
男人一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仍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旋入舞池。
扣在她腰上的指尖滚烫,透过薄薄的丝绸料子,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那温度,那力道,甚至他指尖抵在她腰窝的触感......都和那晚如出一辙。
林柚白呼吸乱了,只能在这一圈圈的旋转里,强迫自己冷静。
视线无意识落在他们因舞蹈动作握在一起的手上。
正好是左手。
一枚高定满钻腕表,戴在他腕间。
她借着旋转的力道,指尖不小心划过他的手腕内侧。
触感冰凉。
被金属表带,遮得严严实实,根本摸不到皮肤。
更别说纹身。
林柚白心一沉。
是巧合吗?
还是......他故意戴了表,遮住了?
她心里涌起一阵烦躁,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慌。
这男人太深沉了。
深沉得让她竟然难得地滋生出了,名为惧怕的情绪。
她撩起眼,想从他脸上找出点破绽。
可灯光昏暗,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偶尔掠过一丝幽光,深不见底。
他垂眸,看着她。
“小姐,你踩到我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戏谑。
林柚白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走神,鞋尖真的蹭到了他的皮鞋。
没等她回答,他勾唇,搂着她腰的手收紧,带着她转了个圈。
裙摆飞扬,擦过他的西装裤。
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下,微微滚动的喉结。
还有颈侧,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林柚白瞳孔微缩。
她倏然想起,莫斯科那晚,她好像也情急之下,在男人脖颈上,留下那种痕迹?
不,不可能。
一定是她想多了。
直到一舞结束,灯光重新亮起。
林柚白像触电似的,想从男人怀里退开。
“用完就丢,可不是好女孩该有的好习惯。”他挑眉,话里有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扣住她腰间的手,还半天没有松开的意思。
“强迫女孩跳舞,似乎也不是绅士该有的作风。”
林柚白终究还是被惹到了极限,没忍住,冷声提醒。
裴时昼盯着她面具碎裂的脸,看了两秒。
目的达到,他轻笑着松了手。
力道撤得太快,林柚白差点没站稳。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桌子,才稳住身形。
不管是不是那夜的男人,反正眼前的他,不是善茬。
她惹不起,只能躲。
林柚白不敢再跟这男人多待一会,转身就想走。
不远处,林苒苒娇滴滴的声音,又将她唤回了现实。
“不好意思啊清辞哥哥,林柚白都有未婚夫了,还抛头露面,不知检点……让你还有别的人,看笑话了。”
沈清辞脸色不太好看,注意到林柚白的视线落过来,当即想抽回手臂,却依旧,被林苒苒死死拽着。
林柚白与沈清辞四目相对。
他也看着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刚才强势出现,抢走林柚白的男人,他从来没见过。
港城的名流圈子里,从没出现过这号人物。
可那气场,那姿态,绝不简单。
他根本连上前阻止的勇气都没有。
林苒苒再也看不下去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换,冷笑了一声。
斜眼瞥了眼一旁的裴时昼,“怎么,见了个长得帅的,就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林柚白,声音压得低,字字带刺,“林柚白,你别忘了,你马上就要嫁给裴家那个丑八怪老东西了。”
“到时候,今天的事传到他的耳朵里,我看你还怎么在两个男人之间流连得意!”
林柚白懒得理她。
视线落在一旁几米高的红酒塔上,眸子微眯,在心里浅浅计算些什么。
也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走下二楼台阶的,竟然是沈斯爵和陈遇周。
沈斯爵端着杯香槟,混不吝地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边走,还边像狗一样四周吸了吸鼻子,故作疑惑,“怎么回事儿?这怎么一股子馊味?”
这话的指向性十足,林苒苒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沈斯爵却像没看见她表情似的,还扭头跟旁边的陈遇周贫嘴:“三哥,你怎么什么人都邀请,也不怕熏着你宝贝四弟。”
陈遇周没接话,只是淡淡扫了林苒苒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林苒苒浑身一冷。
她就算再不识相,也知道,眼前这两位爷,都是在维港搅动风云的人物。
要是她逞口舌之快,给他们得罪了......
最后吃不了兜着走的人,还是她自己。
林苒苒咬了咬牙,又狠狠瞪了一眼一旁毫无表情的林柚白。
转身,准备朝爸妈所在的方向走去。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拖在地上的鱼尾裙摆传来一阵拖拽感,似乎被人踩住了!
“啊——!”
林苒苒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
偏偏,在她的侧前方,正是那几人高的红酒塔!
堆叠成塔的水晶杯,瞬间倒塌!
玻璃碎裂的声音,混着酒液四溅的哗啦声,响彻了整个宴会厅。
林苒苒摔在地上,被破碎的玻璃和红酒淋了一身!
香槟色的鱼尾裙,瞬间染成暗红。
她尖叫着,像只落水狗,狼狈不堪。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林柚白在红酒塔倒塌的瞬间,迅速后退,避开了飞溅的玻璃和酒液。
只是奶白色的裙摆上,不可避免地沾了几滴暗红。
她低头,看着那几滴污渍,轻轻蹙了蹙眉。
再抬眼时,视线恰好撞上不远处的混血男人。
他没看瘫在地上的林苒苒,只盯着她。
眸子深不见底,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的手表——
那是刚才被她触碰的位置。
唇瓣微动,用口型说了一句俄语。
她能看懂:“我看见了。”
林柚白浑身一僵,心脏骤停。
他的意思是,他看见了,她踩了林苒苒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