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重新低下头。
牌局继续进行。
从那局开始,裴时昼的手气好得惊人,几乎每一把都赢,筹码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其他人,除了陈遇周,都输得脸色发白,却没人敢说什么。
直到裴时昼似乎玩腻了,将手里的牌扔在桌上:“不玩了,今天就到这吧。”
他搂着林柚白站起身。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辞。
陈遇周揽着姜鹿莓走过来:“二哥,这就走了?”
“嗯,累了。”
姜鹿莓朝林柚白眨了眨眼:“柚白,下次再一起玩哦!”
林柚白点点头,弯起一抹得体的笑容:“好。”
目送他们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裴时昼松开搂着她腰的手,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吧,我们也回家。”
林柚白跟在他身后,走出包厢。
走廊里灯光昏暗,两人的脚步声回荡。
他走得很快,她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走到电梯口,裴时昼突然停下脚步。
林柚白没刹住车,整个人撞上他的后背。
“唔......”
她捂着鼻子,眼眶瞬间红了,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是她擅长的我见犹怜姿态。
裴时昼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表情,也不戳穿。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林柚白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确定的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撞疼了?”
林柚白摇摇头,没说话,只抿着唇。
目光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像被什么钉住了似的挪不开。
谁知道,裴时昼突然伸手,将她按在电梯旁的墙壁上。
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林柚白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他。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困在墙壁和胸膛之间的方寸之地。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混着他独有的冷冽气息,熏得她有些发晕。
“林柚白。”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莫名的,林柚白心脏狂跳,喉咙发紧。
仿佛被猎杀者盯上了一般。
“裴时昼,你喝多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裴时昼盯着她。
墨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深处烧着,又被理智死死压着。
沉默几秒后,他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林柚白,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林柚白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裴时昼这么说,是试探,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是酒精的作用。
他喝醉了,才会说这种话。
她不能当真。
绝对不能。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托付真心。
裴时昼见她没反应,眉头微皱:“怎么不说话?”
林柚白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裴先生,别耍我玩了,我命轻,玩不起。”
裴时昼眉梢微挑:“你觉得我在耍你玩?”
林柚白没回答,只是别开视线。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裴时昼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发怒。
但他没有。
他只是低笑一声,松开她,转身走进打开的电梯。
笑声落在这逼仄的走廊里,莫名刺耳。
林柚白跟进去,站在他身后。
电梯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她盯着电梯镜面里倒映出的男人背影。
肩宽腿长,脊背挺直,连后脑勺的弧度都透着矜贵。
一看,就与她这种命比草贱的身份,泾渭分明。
心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林柚白只知道一件事。
她不能动心,她玩不起。
对裴时昼,她只是利用。
利用他的权势,摆脱林家,找到亲生父母,然后离开。
仅此而已。
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对,绝对不能。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
裴时昼率先走出去,林柚白跟在他身后。
w已经等在车旁,见他们出来,连忙打开车门。
裴时昼坐进去,林柚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他身边。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裴时昼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被车窗外掠过的光影切割得明明暗暗。
林柚白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入裴家老宅。
裴时昼睁开眼,率先下车,动作利落,仿佛从未醉过。
二人走进主楼。
佣人迎上来:“先生,太太,需要准备醒酒汤吗?”
裴时昼摆摆手:“不用。”
他径直朝楼上走去,脚步不带半分犹豫。
林柚白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主卧门口,裴时昼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眸色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深不见底:“我去洗澡。”
林柚白点点头:“嗯。”
他推门走进主卧,门在身后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林柚白站在门口,没进去。
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隔着门板显得遥远而不真切。
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主卧里没人。
浴室的门关着,磨砂玻璃上透出模糊的身影,水声哗啦作响。
她走到床边坐下,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在会所发生的一切。
裴时昼的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晰,也更荒谬。
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被推开,氤氲的水汽裹着沐浴露的清香涌出来。
裴时昼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胸膛滑落,没入浴袍深处。
灯光下,那些水珠亮得刺眼。
林柚白下意识移开视线。
裴时昼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毛巾擦头发,动作不紧不慢。
林柚白站起身,想说什么,视线却突然被地上一个小小的,透明的东西钉住了。
她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
那是一枚美瞳。
透明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黑色,在指尖上薄得像一片碎冰。
林柚白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