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很直白了,几乎等于公开在给林柚白站台。
空气安静了一瞬。裴淑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时昼,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裴时昼唇角至始至终弯起一抹淡淡的笑。
可眸底的寒意,几乎快要压抑不住。
视线冷冷投向裴淑华,“全家福,少一个人都不算全家,既然姑妈觉得林柚白不是自家人,那我这个自家人,也没什么好拍的。”
客厅里的气氛,骤然由于她的话,降至冰点。
摄影师举着相机站在旁边,进退两难,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玛利亚坐在沙发上,什么都没说,但看着裴时昼的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满意。
裴绍军咳了一声,假装在看窗外的花园,但耳朵竖得老高。
沈予晚站在裴淑华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
裴淑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着裴时昼,又看向林柚白,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时昼,你为了一个外人,跟自家人甩脸色?”
裴时昼没说话,只是把林柚白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那力道透过指尖传过来,很烫,很重。
像在告诉她:别走。
林柚白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很快。
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僵局,想说“没关系,你们拍吧”。
但裴时昼的手扣在她腰间,像一把锁,把所有得体的,识相的,习惯性退让的话都锁在了喉咙里。
“林柚白是我太太。她不是外人。”
“如果姑妈觉得她是外人,那我跟她一起当外人。”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裴时昼的语气很平静。
林柚白站在他身边,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裴淑华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行,拍,都拍。你太太当然要拍,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
她往旁边让了让,把中间的位置空出来,“来,你跟你太太站中间,我们站旁边。”
林柚白下意识想推辞,裴时昼已经牵着她的手,走到了最中间的位置。
摄影师如释重负,连忙举起相机:“好,来,大家看镜头——”
快门按下的瞬间,林柚白感觉到裴时昼扣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拍完照,裴淑华没再多待,拉着沈予晚走了。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林柚白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柚白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眼神。
在林家,舒靡看她是这种眼神,林苒苒看她是这种眼神,甚至连林家的佣人看她,都是这种眼神。
拍摄完毕后,她看了眼时间,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裴时昼:“我去打个电话。”
裴时昼看着她,没问打给谁,只是点点头。
林柚白上了楼,走进主卧,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深呼吸了几次,把胸口那团,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恼怒的情绪,压下去。
随后才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喂?林小姐?”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的是俄语。
林柚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花园,“上次说的那套房子,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了,产权过户还需要一些时间,但房主同意我们先交定金,等手续全部办完再付尾款。”
“好,定金我今天就转过去。”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找两个护工,要会手语的,有照顾聋哑人经验的。工资不是问题。”
“收到,林小姐,我这边会尽快安排。”
挂了电话,林柚白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花园。
阳光正好,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圃里的玫瑰开得正盛。
很美的画面,像一幅画。
她要把父母送到国外去。
离林家越远越好,离裴家也越远越好。
这样,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被牵连。
-
当晚,出乎意料的是,裴时昼竟然直接在房间的浴室洗漱。
当裴时昼裹着浴巾从浴室走出来时,林柚白正在偷偷察办理永居莫斯科签证的事。
男人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胸膛滑落,没入浴巾深处。
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朝床边走。
林柚白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假装不经意地将手上的手机屏幕摁灭。
“做什么呢,这么心虚?”他问,声音低沉,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没什么,就是随便上上网。”
她随意应付了一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墨色的眼眸。
他正低头看着她,头发还在滴水,有一滴落在她手背上,温热的。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桌上的相册上。
裴时昼眉梢轻挑,“我妈拿给你的?”
林柚白抿抿唇,状似随意地接了句,“嗯,你小时候比现在好看,至少会笑。”
他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唇角弯了弯,不是平时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是真的在笑。
笑容很淡,很好看。
林柚白眼睁睁看着,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现在不会笑了?”他问。
“不太会。”
“那我学学。”他说着,弯下腰,把脸凑到她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他的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是那种很刻意的假笑。
“这样?”他问。
林柚白被他逗得想笑,又觉得太没出息,抿着唇忍住,“太假了。”
“那这样呢?”他换了一个,嘴角的弧度小了一点,眼睛还是弯着的。
“还是假。”
“这样?”
他越来越近。近到她的鼻尖快要碰到他的鼻尖。
近到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林柚白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床头板,退无可退。
“裴时昼——”
他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轻轻含住,像在品尝什么。
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探入,纠缠,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和温热的水汽。
林柚白的手无意识地攥住他围在腰间的浴巾,指尖触碰到他腰侧湿漉漉的皮肤,滚烫的。
裴时昼的呼吸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