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苒苒会出言挑衅,林柚白几乎是习以为常。
她恃宠而骄,被林家夫妇宠坏了,从小到大没脑子惯了。
正因如此,林苒苒才意识不到,现在的林柚白,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她揉圆搓扁的软柿子了。
视线掠过她时,林柚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俨然没有把她当做一个对手。
事实也正是如此。
林苒苒也不动脑子想想,林家给她买的决赛名额,早就不作数了。
不会有赛事甘愿为这点小钱,在维港得罪裴家的。
林苒苒被她这副无视的态度激怒了。
但周围人多,她不敢发作,只能咬牙走开。
终于轮到林柚白。
她站起身,缓步走上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整个舞台都是亮的,台下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全然不紧张。
从她选择芭蕾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是在舞台上长大的。
灯光、掌声、观众的目光,这些东西她太熟悉了。
她走到舞台中央,朝乐队的方向点了点头。
音乐响起。
港语歌,《一人行》。
【全世界快乐,唯一于这一角。】
【有隔膜,无意识的感觉。】
第一句唱出来,整个录制现场安静了。
林柚白的本音软糯轻柔,可唱歌时,竟然带着一点沙哑慵懒。
仿佛深夜电台里的女声,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唱进人的心里。
她的唱法没有什么炫技,只是安安静静,娓娓道来。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拿出手机录视频。
评委席上,几个评委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她会选这首歌。
【何妨如一颗星闪过,忘记缤纷的灯】
【随一本书解困,逃出心中斗争。】
她的嗓,配上港语的轻柔,莫名地,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调动起来。
明明是音调轻松的抒情歌,偏偏给林柚白,唱出了几分伤感来。
有感性的女孩子,已经开始偷偷抹起了眼泪。
唱到这句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想起月光下,裴时昼的睡脸。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现场安静了好几秒。
随即掌声,充斥了整录制棚。
林柚白站在台上,朝台下鞠了一躬后,直起身,对着麦克风,宣布了一个震惊全场的消息。
“抱歉,各位评委老师,各位观众,我决定退赛。”
评委席上,一个女评委皱起眉:“林柚白选手,你确定?以你的实力,进入决赛,甚至获得理想的名次,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我确定。”林柚白平静地打断女评委的话。
她听得出节目组的话里有话。
有裴时昼站台,加上她的实力,她很肯定自己最终的名次不会差。
可是她的初衷,本就是对付林苒苒,对进入娱乐圈更是没有半点兴趣。
现在反倒占了别人的名额,让她的心里,总是像承了块沉重的石头。
“谢谢节目组给我这个机会,也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但我今天来,只是想唱这首歌,唱完了,就没有遗憾了。”
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惊讶,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
林柚白站在台上,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脸,突然觉得轻松。
她不需要这个舞台。
她的舞台在莫斯科,在芭蕾舞团,在那些她从小跳到大的剧目里。
她不需要用选秀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更不需要用裴太太的身份来博取什么关注。
她只是林柚白。
她转身准备下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哟,这就走了?是不是知道自己不行,怕丢人现眼?”
林柚白脚步一顿。
转过头,看见林苒苒正站在候场区入口处,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她声音不小,整个录制现场都听得见。
“林柚白,你以为唱一首歌就能证明你有实力了?别逗了,谁不知道你能站在这个舞台上,全靠你老公砸钱?现在退赛,不过是怕后面露出马脚,让人知道你其实什么都不会罢了。”
现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柚白和林苒苒之间来回扫视。有好戏看了。
林柚白站在原地,看着林苒苒那张写满得意的脸。
要是以前,她会忍。
她会低下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说“姐姐说得对”,然后转身离开。
用示弱来保护自己,是她在林家十年学会的生存法则。
但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
她走下台,朝林苒苒走去,步伐很稳,不急不慢。
林苒苒被她这副架势弄得有点慌,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昂着下巴看她。
“怎么,被我说中了?气急败坏了?”
林柚白在她面前站定。
她比林苒苒矮一点,但此刻她看着林苒苒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把你放在眼里的轻慢。
她不怒反笑,“林苒苒,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跟你一样蠢?”
林苒苒脸色一变。
“你觉得我退赛是因为怕输?”林柚白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嘲讽,“我十四岁拿国际芭蕾舞比赛金奖的时候,你还在高中挂科留级。”
“我十八岁成为莫斯科芭蕾舞团最年轻首席的时候,你还在为了一个包包跟你妈撒娇。”
“你让林家掏了几千万,就为了买个选秀出道位,而我,站在这个舞台上,连一场完整的芭蕾都没跳,就已经赢了。”
“你——”林苒苒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柚白歪了歪头,漫不经心地轻敛长睫,“你以为我今天是来跟你抢出道位的?林苒苒,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争的东西,我看不上,你拼了命想要的东西,我唾手可得,但我不要。”
“因为我不需要。”
她眼睁睁看着林苒苒那张又红又白,精彩纷呈的脸。
唇角弯起一个更深的弧度。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是林柚白。”
“我站在那里,就是资本。而你,站在那里,只能靠资本。”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在所有人印象里,乖巧温顺,说话从不高声,笑不露齿的林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