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捧着乌漆茶盘奉上两盏香茗,上好的官窑青花盏,盏上是云雾缭绕的山川,素雅而出尘。
安无恙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刮了刮浮沫,只见那茶汤黄绿明亮,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隐约有如兰的幽香扑鼻而来。
不消说乃是最上等的绿茶,安无恙轻轻吹了吹,缓缓抿了一口,“香醇鲜爽,这云雾茶当真不俗。”
荣贵妃抬了抬眼皮,“本宫不喜欢龙凤团茶那乱七八糟的味道,喝茶自然还是淡雅纯粹最佳。”
这话安无恙可不敢接话茬,因为皇后素喜龙凤团茶。
赵松萝偷偷喝了一口,香是香,就是太淡了……
“这是贵定云雾吧?”安无恙笑呵呵道,“听闻此茶生于高山之巅,其中最顶尖的老茶树不过十几株,因此最顶尖的贵定云雾茶一年进贡不过才数十斤,妾身今日也算是大饱口福了。”
说着便连忙又喝了两口,嗯,确实比寻常份例茶好喝多了。
荣贵妃嫣然一笑,“安容华若是喜欢,本宫叫人给你包两斤,你带回去慢慢品便是了。”
“多谢贵妃娘娘!”安无恙连忙弯腰点头致谢。
荣贵妃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煊儿,玉雪自己跑出去玩了,你去把他寻回来可好?”
二皇子飞快左右扫了一眼,见玉雪的确不见了,立刻点头道:“好!”
不消说,一大群宫女太监便簇拥着二皇子出殿而去。
安无恙:贵妃这是故意支开二皇子,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话,只怕不方便被小孩子听到。
哦豁,终于进入正题了吗?
荣贵妃淡淡道:“不过比起皇后的恩赐,本宫这点小恩小惠又算得了什么?”
安无恙顿时头皮发麻,你就非得跟皇后比吗?
安无恙讪讪陪笑,“贵妃娘娘说笑了……”
“说笑?”荣贵妃扬了扬眉梢,“那容华便当本宫是说笑吧!”
安无恙的笑容有些干巴巴的。赵松萝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那小小的茶盏里,她就说了,贵妃很可怕的!
“皇后的贤德,那是有目共睹!”荣贵妃笑容满脸,但眸色却愈发冷了,“寻常人家的妾室少不得日日请安、天天打帘子伺候着,皇后多贤惠、多宽仁啊!嫔妃们每五日请一次安即可!皇后如此宽以待人,却严于律己,日日都要去颐宁宫服侍太后娘娘用膳!好一个贤后呢!”
说到最后,荣贵妃已有几分咬牙切齿之意。
“听起来,皇后娘娘着实辛勤,却也劳碌得紧。”安无恙低声道。
荣贵妃轻哼一声,“旁人想劳碌,还没这个资格呢!”
赵松萝这会子已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听听,荣贵妃觊觎后位,已经到了如此赤裸裸的程度!!
“比起皇后,本宫就实在是太怠惰了!”荣贵妃鼻孔出气地道。
安无恙陪笑道:“清闲度日,又何尝不是一种福气呢?”
荣贵妃忍不住仔细打量了安氏一眼,瞧着倒不像客气话,像是真心的。
“你要是有萧氏一半的上进心,之前也不会被她生生盖过了恩宠去!”荣贵妃淡淡说。
萧美人确实是相当上进,弹琴把手指头都给弹肿了……可那又如何,脸蛋险些给傅氏给毁了!观澜亭的折辱,可谓是损尽了她的颜面。
“妾身确实不及萧美人。”我特么要是赶得上萧氏,你怕是早容不下了!
荣贵妃端详着安氏的面容,徐徐道:“不过你比萧氏要聪明多了。”
应该说是“识时务”吧?
“妾身确实容色不及,所以只求在宫中安稳度日,除此之外,别无所求。”安无恙垂首道。至于位份,反正都到了世妇一级了,也有肩舆坐了,她已经很满意了。
荣贵妃定定打量着安氏那沉静如水的面容,良久之后,她幽幽叹了口气,“不管你是沉得住气,还是看得开,单凭你如此冷静沉稳,你在后宫,必然能走得长远。”
“多谢贵妃娘娘吉言了。”安无恙微微一笑道。
荣贵妃单手执着下巴,眉眼淡淡扫来:“你……不错,有没有兴趣做本宫的人?”
安无恙:喵喵喵??!
赵松萝:Σ(⊙▽⊙“a
荣贵妃笑吟吟道:“本宫知道,你是皇后的人。但是你入宫未久,对皇后了解不深。”
安无恙:我对你了解更不深!
“皇后能给你的,本宫同样能给你!”荣贵妃抚着自己鬓角的珠花,唇角勾起一抹妩然的笑意,“甚至,本宫可以给你更多。”
安无恙只觉得小心肝都发颤了,“贵妃娘娘……妾身惶恐!”
荣贵妃掩唇轻笑,一时妩媚生姿,“有什么好惶恐的?皇后除了中宫的身份,还有什么能胜过本宫?而且——”
贵妃眯着丹凤眼,语气带着某种蛊惑之意:“本宫与皇后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本宫有儿子,所以本宫不会夺他人之子。但皇后……可就不好说了!”
安无恙尚能维持镇定,但赵松萝的小脸蛋“唰”地便惨白了,捧着茶盏的手都哆哆嗦嗦了,幸而盏中的茶已经喝了大半,因此倒是不至于洒出来。
安无恙低眉道:“皇后娘娘是嫡母,所有皇子便都是她的子嗣。”
贵妃轻轻嗤笑,“虽说嫡母高于生母,但哪个孩子不偏心自己的亲娘?与其做个可有可无的嫡母,倒不如——”
剩下的话荣贵妃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贵妃娘娘说笑了,嫔妾只是小小容华罢了。”安无恙不慌不忙道。
荣贵妃眯了眯眼,竟还能稳得住?这个安氏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趣呢。
“呵呵,本宫确实是说笑几句,安容华可莫要往心里去呀!”荣贵妃粲然笑着,芙蓉般的脸上带着深邃之意。
“是,嫔妾明白,必然不会乱说。”她保证管住自己的嘴巴。
荣贵妃挑眉,她倒是不怕安氏出去乱说,只是安氏如此乖觉识趣,倒是有意思得紧。
“本宫倒是有些喜欢你了。”荣贵妃忽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安无恙更加识趣地道:“妾身也十分敬慕贵妃娘娘。”
珠帘之外,某个身穿绯红圆领长袍的男子:嗯?!!!
侍立在荣贵妃身侧的夏女官连忙低低咳嗽了两声。
荣贵妃睨了夏女官一眼,“清樾,你莫不是被煊儿传染了咳疾?”
女官夏清樾掩面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