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见效慢,安无恙七八日方才大好,其间中宫免了一回请安,倒是叫她躲了回懒儿。
碧苔将新熬好的冰糖燕窝端了上来,安无恙用小银勺搅着,并不急着吃。
赵松萝正饶有兴味地把玩着福绥堂博古架上的那株白珊瑚,楚韫玉则娴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了一眼送到她手边茶几上的燕窝,不由笑道:“皇上赏赐的燕窝,怕是有一半都落在我和赵美人肚子里了。”
安无恙笑着说:“在宫里,燕窝也不算多金贵的东西。”
皇帝所赐的燕窝都是最上等的燕盏,发泡率十分可观,一块燕盏能煮一小锅,分成三人份正合适。
“好了,别玩了松萝,燕窝不烫了,快过来吃吧。”安无恙笑着打招呼。
赵松萝提着裙袂快步而来,笑嘻嘻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嗯,这次甜得很!”
知道小赵嗜甜,她那一盏特意加了双份的冰糖。
楚韫玉低声道:“听闻前日皇上去明熹宫看望萧美人了,不过萧美人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愣是把皇上拒之门外了。不过皇上倒是没生气,昨儿还叫人赏赐了燕窝、雪蛤和珍珠粉,可都是养颜的好东西。”
安无恙笑了:“可见皇上有多么喜爱萧美人的容颜。”
楚韫玉点了点头,是啊,皇上喜爱的也就只有萧氏的容颜罢了。
“不过萧氏应该很快就能复宠了。”楚韫玉道。
安无恙与楚韫玉的燕窝才吃了小半,赵松萝已经见底了,“姐姐,你既然大好了,今儿天气也好,不如咱们去芙蓉池泛舟吧!”
楚韫玉嗔怪道:“这个时节,湖上的莲花都快凋尽了,还有什么可看的?”
赵松萝笑着道:“正是因为莲花不多了,才更要去泛舟赏看。”
楚韫玉一时无言反驳。
正在此时,太监石清泉快步进来,躬身道:“娘子,明熹宫出大事了!”
明熹宫主位娘娘是淑妃,另外还住了萧美人。
“可是萧美人有什么不妥?”安无恙压低声音问。
石清泉点头,压低声音道:“皇上今儿又去看望萧美人了,您也是知道的,萧美人脸上的伤还未完全恢复,自是无论如何都不肯面君的。”
赵松萝很不理解,“把脸稍微遮一遮不就是了!戴个面纱、斗笠什么的,哪怕那把团扇也能挡住啊!”
安无恙忍不住笑了,小赵还是这么单纯啊。
楚韫玉嫣红的唇角微微带笑,“这就叫——欲擒故纵。”
赵松萝恍然大悟:“萧美人这是故意吊着皇上的胃口呢!”
安无恙颔首,又看向石清泉:“你就别绕弯子了,说正事。”——只是这种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应该还算不上“大事”吧。
“娘子英明。皇上见不着萧美人,便去正殿陪伴淑妃与二公主了。原本正用着膳,偏殿的太监慌慌张张来传信儿,萧美人的陪嫁宫女……暴毙了!”
听到此处,安无恙三人齐刷刷失了笑意。
虽则入宫也有些日子了,也见识了傅氏的跋扈、荣贵妃的手腕,但这还是第一次死了人。
石清泉压低声音继续道:“那陪嫁宫女刚吃了一碟萧美人赏赐的鲜花饼,当即便口吐白沫,还没来得及请来太医,人就没命了!”
安无恙吸了一口冷气,这是中毒而死啊!
赵松萝脸色都发白了,“就这么死了……?”
楚韫玉沉声道:“这是冲着萧美人去的!”——萧美人估摸着是没胃口吃,便赏赐给了贴身宫女,不承想,却害了心腹陪嫁一条性命!
石清泉道:“听闻皇上已然震怒,这会子明熹宫已经封锁了。”
安无恙蹙眉颔首,“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石清泉躬身退了出去。
赵松萝一把攥住了安无恙的衣袖,“萧美人虽说性子不大好,但何至于竟有人要她性命?!”
安无恙轻轻嗤笑:“与性情无关,只因萧美人太过貌美。”——傅氏的一番欺凌,倒是激起了皇帝怜爱之心。萧氏复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消等脸上伤养好了,便又要重现先前的荣宠了。
楚韫玉眼中有一抹难言的悲凉,“宫中人心竟歹毒至此!”
赵松萝颤颤巍巍道:“我以为像傅氏、荣贵妃那样便已经是很过分了,没想到……”
安无恙叹息,贵妃出手,仅仅意在夺萧氏恩宠,傅氏出手,更是只为发泄。
比起如今的手段,那简直就像是过家家。
真正惨烈的宫斗,如今才掀开了一角。
夺其一时恩宠有何益?折辱一番又有何用?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奔着人命去的!!
好生歹毒!好生狠辣!!
“以后这饮食一定要格外注意,凡是入口之物,但凡味道有一丁点不对劲,一定要吐出来。另外不要吃太重口的东西。”好在这个时代并没有无色无味的毒药。
赵松萝小声道:“鲜花饼也不算是重口之物啊!”
安无恙深深看了小赵一眼,“怎么不算?只要加倍放糖,便足以盖过毒药气味!”
赵松萝身子不由一哆嗦,她素来嗜甜,若有朝一日有人把毒药下在她甜点中,那她岂不是要没命了?!
安无恙笑了笑:“所以啊,以后这甜点也不要放太多糖,微微一点甜就最合适了。”
赵松萝戚戚然点了点头:“我省得了。”跟小命比起来,糖便不十分要紧了。
楚韫玉暗暗偷笑,安姐姐这是故意借机吓唬赵美人呢。
楚韫玉轻咳了一声,“不知是谁,竟下这般狠手?!”
安无恙低声道:“自入宫以来,萧美人明面上树敌不多,仅有傅婕妤……和荣贵妃而已。”
楚韫玉低声道:“傅婕妤尚在禁足中。”
赵松萝瞪圆了眼珠子:“是荣贵妃干的?!”
安无恙无语凝噎。
楚韫玉白了赵松萝一眼,“不要胡说八道。”
赵松萝瘪了瘪嘴:“你们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安无恙叹气:“我与楚妹妹的意思是,这事儿十有八九要往荣贵妃身上牵扯。”
赵松萝眨了眨眼,“姐姐的意思是,并非荣贵妃所为。”
安无恙道:“我瞧着倒是不像。”——以贵妃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完全有更干净的手段叫萧氏失宠,完全没必要下此狠手。
赵松萝拧眉想了一会儿,“那就是傅婕妤了,下毒这种事情,又不必她亲自动手!安排人去做即可!”
安无恙笑了,傅氏有这等手段?入宫不过小半年光景,就能把手伸进淑妃的明熹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