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昭仪小产,尚在小月中,自是无法参见太后的寿宴了,而江才人也据说是胎象不稳,需要静养,因此也未曾露面。
韦昭仪小产带来的阴霾并未影响这场寿宴的奢华与喧嚣。
后宫女眷,嫔位以上的皆按品着装,华美的翟服迤逦曳地。尤以皇后和太后的翟服最为奢华,俱是深青色十二行翟纹,间以缕金五色祥云。皇后着九龙九凤冠,太后着十二龙九凤冠,俱是金累丝点翠的冠子,博鬓华美地垂下成排的珠穗,端的是耀眼。
相比之下,荣贵妃的翟服亦只是略逊一筹,亦有九行翟纹、间缕金五色祥云,着六龙五凤冠子,观之倒是比皇后的凤冠小了一号。
淑妃贤妃则着翟冠,冠上的点翠翟鸟虽肖似凤凰,但明显小了些、也并无头羽毛,尾羽亦短小许多,左右博鬓亦不张扬。但依然精致华美。
瑾贵嫔的翟服、翟冠则略次二妃,除此之外,其余人则无翟服翟冠之荣了。
贺礼一早叫石清泉交给了太后宫中首领太监,安无恙拣选了华美的衣衫、梳了狄髻,不消说自是满头金玉珠翠,作为嫔妃,她跟在皇后与高位嫔妃之后,朝着太后磕头,再齐刷刷说句吉祥话,便可起身回坐。
太后的寿宴设在芙蓉池北岸的升平殿,殿宇高大宽敞,殿外还有个施金错彩的戏台子,各色戏曲、歌舞、杂耍轮番上阵,伴着丝竹管弦之声,着实热闹。
皇帝、皇后左右簇拥着太后居于最上头的主位,底下右侧是嫔妃、公主,左侧便是皇子与诸王们。
虽是头一次见,安无恙光看座次也猜得到列席之人的身份。坐在靠近帝后、太后位置上那几个孩子,不消说便是皇帝的三个儿子了,大皇子承炬看上去虎头虎脑、二皇子承煊不消说还是瘦瘦巴巴的样子,剩下那个眉目英朗的孩子想必便是贤妃之子承焕了。
别看三个皇子都还小,亦不曾封王,但席位却在诸王之上。
三皇子之下的席位上坐着位三十许、满面堆笑、身穿郡王冠冕的男人,不消说应是信阳王虞璟深了,他是先帝庶长子,生母顺太嫔出身寒微。
其次便是寿阳王虞璟淇,此人二十五六的样子,仪表堂堂,笑意温润,与身旁的王妃频频碰杯,端的是恩爱之态。
安无恙低声与同坐一席的赵松萝细细介绍:“信阳王风流,府上有二十多个姬妾呢,倒是寿阳王与王妃越氏十分恩爱,王妃所生长子已经立为世子。”
“越氏?”赵松萝抓住了关键点。
安无恙飞快看了上头的越贤妃一眼,“她是贤妃堂姐。”——不过寿阳王妃乃是明昌侯世子之女,算起来还比贤妃贵重一些呢。
不过这样的话便不适合宣之于口了。
“旁边那个是先帝第五子、淮阳王,他生母是福安太嫔。”
“底下那个年纪最小的呢?”赵松萝很是好奇。
坐在赵松萝下手的楚韫玉低声道:“那是瑄王。”
“是亲王?!”赵松萝有些惊异,明明年长那几个都是郡王啊。这个瑄王瞧着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不消说自是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还没娶王妃呢。
安无恙道:“瑄王的生母毓贵太妃是先帝晚年宠妃,因此特赐他亲王殊荣。”
照例,只有皇后嫡出的皇子才能直接封亲王,庶出只能为郡王。当然了,若有功勋亦可加封。
但瑄王一个小孩子,哪来的功勋?
可见毓贵妃当年是何等得宠。
觥筹交错间,满殿尽是欢笑声。
皇帝虞渊一袭绯红云龙圆领袍子,笑着与诸王中最年长的信阳王打趣:“朕之前赐的两个庶妃,大哥可还喜欢?”
信阳王忙不迭捧着酒盅起身,笑容里带着几分谄色:“皇上所赐,俱是绝色,臣视若珍宝。”
虞渊别有深意地呵呵笑了。
寿阳王虞璟淇忍不住道:“大哥,纵有宠妾,也别冷落了大嫂才是。”
信阳王夫妇的年纪与太后差不离,王妃周氏已经过了韶华,虽身着郡王妃翟服,装束华美,反倒衬得容颜黯淡。
信阳王撇了撇嘴,“你与弟妹且一边恩爱去吧,少管我的闲事!”
寿阳王蹙眉,似乎颇有几分瞧不上这个哥哥。
淮阳王虞璟澄连忙举杯道:“三哥,莫与大哥置气了,我敬你和嫂子一杯!”
寿阳王复又展颜笑了,“五弟,我也敬你与弟妹,愿你们夫妇也如我与越氏一般恩爱。”
赵松萝咽下口中的美酒,“三、五?那四是谁?”
安无恙心中叹道:还不兴有夭折的啊?
“幼殇了。”她压低声音道。
赵松萝哦了一声,又道:“那瑄王是老几?”
安无恙刚夹了个珍珠丸子送进嘴里,便比了个“八”的手势。
赵松萝更加好奇了:“那老六和老七哪儿去了?”
安无恙朝着上头努了努嘴,心说:老六在上头坐着呢!
赵松萝捂脸,她肯定是喝多了,居然脑子糊涂了,忘了皇上行六了!
“至于老七,就是那个因为私藏甲胄,而被先帝赐死的……珩王虞璟涟。”其母丽贵妃亦死得不明不白。
赵松萝暗暗一惊,酒意顿时醒了大半,“那老二就是熙平太子喽?”
安无恙点了点头,熙平太子虞璟汤,病故的时候才十七岁。
老大沉溺酒色,老二英年早逝,老三瞧着是个爱重发妻的,老四早夭,老五不显山不漏水,老六是精分狗皇帝,老七谋逆身死,老八还是个小屁孩。——这就是先帝的八个好大儿。
赵松萝四下观望了一番,忍不住又问:“太妃太嫔们没来赴宴吗?”
楚韫玉忍不住白了赵松萝一眼,“你管得倒是宽!”
安无恙笑着道:“正殿放不下那么多人,想必是安置在偏殿了。”——其实大可叫位分高的太妃们进正殿列席……如此也可见太后有多不喜欢这群“情敌”。
过生日这样的大喜之日,皇帝自然也不会给太后找不痛快。
“璟溯今年也十三了吧,差不多也该娶王妃了。”酒过三巡,皇帝虞渊脸上泛着薄醉的红晕,话语也带了几分大舌头。
瑄王连忙起身拱手,红着脸道:“臣弟……还小呢。”
太后抬眼轻轻一瞥,“可惜令仪才九岁,要不然哀家还真想亲上加亲。”
瑄王讷讷道:“是儿臣无福。”——宁国公府嫡出的九娘子,又哪里会嫁给他?!太后不过就是随口说说罢了。
皇帝笑呵呵道:“不急,回头朕叫人替你慢慢留意着。你若是有什么中意的姑娘,也只管来朕赐婚。”
“多谢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