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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围桌吃排骨的韩家人必定想不到,他们正被别人狠狠地惦记着。

“就让他们再吃最后一顿饭。吃饱了,好上路。”

这是东离山中赵家别院里申叔的原话。

那天他与采星交锋时,黑风匆匆赶来,告知他收到了京城来的消息。

太子殿下薨了。

这两天他一直在等京城来的最新指示,一直未等到。

申叔坐在主位上,望着天上独明的一弯新月出神。月孤悬,星子无光,夜沉沉地压着,像太子的江山,国将难安。

前几日被花伯揍肿了脸的猎鹰立在墙角,脸上的淤青还没消退,嘴角的伤口结着暗红色的痂。

报信的高壮汉子黑风站在另一个角落,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窗外的秋风偶尔卷过几片枯叶,沙沙地响。

半晌,申叔收回望月的目光,看向二人:“京城的水浑了,需要人手,我们得尽快回去。”

“离江这边呢?”猎鹰问。

申叔没有立刻回答。

他干净的手指在桌面敲了敲:“丁猛不能再让他在县衙大牢里待着了。”

他看向猎鹰:“去杀了他,免得说了不该说的。”

“是。”猎鹰低头领命。

“韩家……”申叔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冷冷道,“自然也不能留,一个都不能。包括那个小子和他的白貂。”

“韩溯日交给我。”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一头蛰伏的兽。

“入剑门的老头,交给你们。”他回头看了黑风一眼,“两个人,对付一个老头子,够了。”

二更天,韩家小院。

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灶房门口还亮着一盏灯。

韩老夫人在屋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是因为担心什么,是因为晚上吃多了。

排骨炖得太香,尤其是用那汤汁泡米饭,实在美味。她没忍住,趁着溯日与折月打眼神的时候,偷偷多吃了半碗饭。

翻了好几次身后,她坐了起来,从平时外出背的布袋里翻出里面的瓶瓶罐罐。

她记得自己有做一种闻了就让人睡觉的迷药,这药现下正适合睡不着的她。

她手指点着案头那一排瓶罐,口里念念有词:“点兵点将,骑马打仗……点到谁就是谁。”

手指最后落在了一个矮瓷瓶上。

一阵轻响钻入耳中。这次也不是猫,还是人。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灶房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石桌石凳,照着那棵老槐树。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事情要发生。

她的心跳得很快。

韩老夫人在离江镇住了二十二年,见过风,见过雨,见过有人来求药,见过有人来闹事,但从来没有哪一刻,让她像现在这样不安。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安。

看来这次,是来真的了。

后院,花伯的房间里,灯已经灭了。

花伯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但他的手放在枕边,指尖触着一把薄刃短刀。

他在等。

入剑门的人,睡觉的时候从不脱鞋。这是花无期二十岁那年学会的第一课,也是最后一课。他活到了六十五岁,靠的不是运气,是警觉。

外面的风停了。

花伯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人的。正院一个,后院两个。

花伯悄无声息地坐起来,短刀滑进掌心。

他等了一辈子,等来了师妹的死讯,等来了先帝被刺的消息,等来了赵松的“死而复生”。

现在,他在等今夜。

他从后窗翻了出去,无声无息地落在后院里。抬头望月,弯月正好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洒下蒙蒙一层光。

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花伯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短刀直取高壮汉子的手腕。

黑风变招很快,刀锋一转,横削过来。花伯不闪不避,短刀迎上去,两刀相击,火星四溅。

猎鹰从侧面扑上来。花伯一脚踢翻脚边的石凳,石凳横飞出去,猎鹰不得不闪身避开。

花伯趁机退后两步,背靠槐树,目光扫过两个人。

入剑门的人,以一敌二是家常便饭。但他六十五岁了,力气不比从前。他深吸一口气,握着短刀的手又紧了紧。

正院。

申叔站在廊下,看着溯日的房门。

他没有急于动手。他在等,等猎鹰他们解决掉花伯,等韩家的人被惊动,等局面乱起来。他喜欢在乱中取利,这是他在宫里学了二十年的本事。

但门忽然开了。

溯日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

灯光映在他脸上,清隽的眉目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分明。他穿着白天的衣裳,没有换,像是一直在等。

申叔的瞳孔微微收缩。

“等人?”溯日问。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问今天吃了没有。

申叔没有回答。

他看着溯日,像是要从这张脸上找出先太子的影子。眉骨像,下颌也像。但不是他记忆里的先太子,是另一种东西,是风雨里磨出来的东西,是沉稳,是担当和底气。

申叔忽然笑了:“韩溯日,你不该姓韩。”

溯日看着他:“我姓什么,不是你说了算。”

申叔不再说话,手从袖中伸出,五指如爪,直取溯日的咽喉。他的速度极快,快到灯焰都来不及晃动。

溯日没有躲,把灯往前一送。灯盏脱手,滚烫的灯油泼向申叔的面门。

申叔不得不收招,侧身避开。就在这一瞬间,溯日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锋直刺申叔的肋下。

申叔退后一步,堪堪避开。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年轻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的刀很快,快到申叔不得不认真对待。

申叔没有再急于进攻,围着溯日缓缓踱步,像一头观察猎物的狼。

溯日也不急,站在那里,短刀横在身前,呼吸平稳。

“你师父是谁?”申叔忽然问。

“我娘。”溯日说。

申叔喉间微哽。

姓韩的老太婆会武?他竟然没调查出来。

失算了。

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溯日的刀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