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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用过早饭后,溯日就带着周老六出了门。

一辆马车,四桶备用的空油篓,几件换洗衣裳,还有韩老夫人塞进来的一包烤鸭。

“娘,这个就不必了吧。”溯日将烤鸭推了回去。

“我也知道不合适。”韩老夫人道,“可家里的糕点都被星宝带去书院了。”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去书院是去学习的还是去吃点心的。”

溯日没接话,只道:“娘,不早了,我先走了。”

韩老夫人点点头,一手接过烤鸭,一手把一个小瓷瓶递给他:“带着,万一路上遇到坏人,用得着。”

溯日接过瓷瓶,看了看瓶身上“我为舞狂”的标签,沉默了一瞬。

他把瓷瓶揣进怀里,上了马车。

周老六坐在车辕上,一甩鞭子,马车沿着官道往北走去。

花伯没有跟上来。他站在韩家院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转身回了屋。

一刻钟后,他从后窗翻了出去。

官道走了半个时辰,拐进了一条山路。越往前走,山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周老六一边赶车一边跟溯日说话。“镇丞,抚西那边听说不太平,咱们去了会不会有危险?”

“买完就走。”溯日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不耽搁。”

周老六点了点头,又想起溯日看不见,补了一句:“那就好,那就好。”

马车拐过一个弯,路更窄了。风穿过林子,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周老六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正盯着他们。

“镇丞……”他刚开口,一道黑影从林中窜出。

周老六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就被一脚踢翻在地。他从车辕上滚下去,摔在路边的草丛里,胸口一阵发痛,爬不起来。

溯日听到声响,从腰间抽出短刀,迎了上去。两刀相击,火星四溅。

黑影快得像一阵风,刀锋闪着寒光,直奔溯日的咽喉。溯日被那蒙面人逼得步步后退。

蒙面人一刀接一刀,刀刀不是入剑门的招式,却招招致命。

溯日不敌,被一刀划破袖子,踉跄后退。蒙面人欺身而上,刀锋直取他的胸口。

周老六终于喊出来了:“救命啊!杀人了!”

蒙面人又一刀劈下,溯日勉强挡住,被震得退了好几步,靠在马车上,喘着粗气。

周老六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喊:“救命啊!杀人啦!有没有人啊!”

蒙面人没有停,又是一刀,刀锋停在溯日咽喉前三寸。

周老六闭上了眼睛。

刀没有落下去。蒙面人收了刀,退后两步。

周老六睁开眼睛,看见蒙面人扯下了脸上的黑布。花伯。

他瞪大眼睛,看看花伯,又看看溯日,嘴张着,合不上。

“花、花伯?”

花伯没有看他,只看着溯日。“没人来。”

山风吹过树林,哗哗地响,像是在替谁叹气。

溯日点了点头:“看来,他不会出现了。”

花伯把黑巾揣进怀里,转过身,走到马车旁边,把倒在地上的油篓捡起来,放回车上。

周老六从草丛里爬起来,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走到花伯面前。

“花伯,您下手也太狠了。我这胸口,怕是青了。”

花伯看了他一眼:“死不了。”

周老六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不敢跟溯日抱怨,只敢小声嘟囔:“也不打个招呼,下脚又狠,我肋骨都要断了……”

花伯没理他,上了马车,在车辕上坐下。

溯日看了他一眼,也上了车。

周老六站在路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想:合着我就是来挨踢的?

“愣着干什么?上车。”花伯说。

周老六应了一声,爬上马车,在花伯旁边坐下。

马车重新动起来,沿着山路往北走。

周老六捂着胸口,龇牙咧嘴,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花伯,想说什么,又不敢。

走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了,小声说:“花伯,您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歹有个准备。”

花伯头也没回:“提前说了,你演不像。”

周老六想了想,觉得也对。但他还是觉得胸口疼。他低头掀开衣襟看了一眼,果然青了一大块。

“花伯。”

“嗯。”

“您这一脚,是故意的吧?”

花伯没回答。

周老六在心里想:他肯定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踢我。

马车继续往前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车板上。

溯日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花伯坐在车辕上,看着前方的路。周老六坐在花伯旁边,捂着胸口,小声嘟囔。

谁都没有说话。山里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花伯忽然开口:“大爷,到了抚西,我去查查那边的动静。”

溯日睁开眼睛:“查什么?”

“陈国贵子。”

溯日沉默了一瞬:“小心点。”

花伯点了点头。

周老六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嘴:“那我呢?我干什么?”

花伯看了他一眼:“你养伤。”

周老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觉得花伯说得有道理。

走了大半天,终于出了山,眼前豁然开朗。

官道平坦,两边的田野里,庄稼已经收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

周老六的胸口已经不疼了,但他还是时不时地摸一下。

花伯走在前面,头都没回,忽然开口:“再摸,就真疼了。”

周老六的手僵了一下,讪讪地放下来。

暮色四合,离抚西城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估计他们去到时城门已关。

三人便在附近的镇子上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匾额上写着“平安客栈”三个字,漆是新刷的,还能闻见一股油漆味。

周老六抱着铺盖进了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花伯睡不着,心里想着,今天赵松竟然没有出现,不知道是没在附近跟着,还是识破了他们的计划。

正想着,他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轻微的响动。

花伯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家客栈,从进门就不对劲。伙计的笑容太殷勤,眼珠子一直在转,看他们像在看猎物。

花伯一笑。谁是谁的猎物,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