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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是顾柠把迟砚送到珍馐阁的。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墙角的青苔被雨一淋,格外的碧绿光滑。顾柠一直把迟砚送到巷口,她替迟砚拢了拢外衫:“师兄进去之后要随机应变。若是谈不拢,也不要拒绝的太过直白,免得他们狗急跳墙。沈夫人安排的人就在楼底下守着,要是真出了什么情况,他们也会上来……”

“小姐,这话您都说了好几遍了,”身后给他们撑伞的红药忍不住开口,“大公子如今是二十四,不是两岁半。”

“无妨,阿柠也是担心我。”

听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迟砚心里忽然感觉无比熨帖。她就好像一根细细的风筝线,无论他被风吹到哪里,在什么地方坠下,只要沿着这根线,他就有了归处。

迟砚也替她拢了拢衣裳:“一会儿阿柠就回去吧。回去的路上不要想太多,注意看着脚下。下了雨,要是踩着青苔,容易摔跤……”

“大公子,这话您也说了好几遍了。”

红药撇撇嘴。

行吧,今天她就不应该在伞下。

竹青的油纸伞飘出巷口。

跨过门槛,迟砚收了伞,把伞递给跑堂,笑道:“小二,劳烦你帮我好好放着,不要和别的伞弄混了。”

这伞算不上精致,但胜在颇有巧思。伞面上画着郁郁葱葱的青竹,竹叶杂乱的交错着,远远看着竟像一个“砚”字。

“客官,您放心好了。您伞上这画儿我还是头一次见,绝不可能让旁人拿错了,”跑堂的想了想,没忍住多问了句,“伞是您家里人送的?”

迟砚笑了笑:“心上人。”

二楼走廊上,擦拭摆件的两个小丫鬟竖着耳朵,听见这话,其中一个兴奋的小声嚷嚷起来。随后像是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赶紧捂住嘴。

“你看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宁春堂的迟大夫就是喜欢顾大夫,那伞就是顾大夫做的。你上次还非说他们只是师兄妹关系好。我赢了,赌注快拿过来。”

另一个小丫鬟撇着嘴,不情不愿把十文钱塞到同伴手里,不服气的小声嘟囔:“他说是心上人就是心上人啊,说不定就是故意装装样子。男人最会骗人了。”

“赌输了就别耍赖嘛,就算骗人,迟大夫也没必要对着楼下的跑堂骗啊?”

一窗之隔,张司夜翘着腿,抱着手臂靠在椅子里,摇头嗤笑。

那可未必。

迟砚这个人最会骗人了。

在他还不叫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曾经见过他一面。那个时候,他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或者说感情也可以是他演出来骗人的利器。

“吱呀——”,隔扇门被人推开。迟砚走进屋子,轻轻把门掩上。

“你今日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迟大夫,哦不,或许我应该叫你先太子殿下?”张司夜笑了起来,“别那么冷酷无情嘛。来,先喝杯茶,我们再聊。”

桌案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淡淡的苦香在空中散开。

“如果张公子今日邀我过来,只是闲聊的话,那我们恐怕就没有谈的必要了。”说着转身就要出门。

“先太子殿下难道不想报仇了吗?”

迟砚脚步顿住,回身。

“张公子认错人了,迟某并非什么先太子殿下,不过是一介民间大夫。”

“民间大夫?”张司夜忽然大笑起来,“殿下这是做戏做久了,把自己也给骗进去了?殿下筹谋许久,伪装成普通的民间大夫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彻底掩盖自己的行踪,以图来日复仇吗?

“甚至,还让自己的师妹进了沈家,与仇人之子订了婚。”

窗外的雨哗啦哗啦的下着,细长的雨丝濡湿了素白的窗纸。

迟砚没有否认,转过身走到桌案旁坐下:“张公子想与我谈什么?”

“很简单,不过是想助殿下复仇大业一臂之力。”

迟砚,或者说先太子祁衍,“自尽”于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死去的还有皇后和她的母族池家。池家叛国通敌,致使青州失守,百姓死伤无数。为平民愤,池家一脉,上至八十老者,下至襁褓婴孩无一人幸免。甚至当时的池皇后和太子也“羞愧自缢”而死。

但张司夜知道,池皇后死于毒杀,太子则身中剧毒、下落不明。而毒药为沈巡所献。

后来多方寻找,他们才知道是回春谷主,池皇后的青梅竹马救下了年仅十岁的小太子。或者,也可以说是这位小太子演了出苦肉计骗回春谷主支持自己复仇。

“可是照张公子这么说,沈巡失踪,恐怕难逃一死。我大仇已报,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同你们合作呢?”

“殿下此言差矣,殿下真正想杀的只是沈巡吗?”

张司夜笑笑,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下:

祁玄戈。

祁玄戈,当今圣上的名讳。

迟砚轻轻笑了起来:“张公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也比不上殿下胆子大,”张司夜也笑,“弑父杀君,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殿下布局已经十余载了吧?”

“张公子和你背后的……燕王,需要我做什么?”

“殿下爽快,”张司夜肩膀松了下来,端起面前的茶盏啜饮一口,“我知道殿下手里有一块令牌,当年的迟家军虽然死伤无数,但还有许多散布在民间,只等着殿下一声令下。燕王殿下需要的,就是这块令牌。”

“令牌确实在我手上,可张公子凭什么觉得我会轻而易举就给你们?”

“殿下现在不给也是无妨,燕王殿下只需要殿下您在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就好。”

迟砚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茶盏。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张司夜又道,“殿下那个师妹竟然在沈家,不如就让她趁此机会彻底把水搅浑。”

迟砚仍旧垂眸不语。

张司夜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忽然笑道:“殿下该不会舍不得了吧?”

“舍得如何,舍不得又如何?”

“妇人之仁,优柔寡断,可成不了大事。殿下……”

话没说完,他一口血吐了出来。张司夜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殿下,你……”

“你千不该万不该那天晚上对她下毒,到了现在还想利用她,”迟砚起身,把他面前那杯茶泼到地上,笑容温和,眼眸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你们想跟我谈交易,可以。但下次少用些这种阴私手段,该碰的人,也千万别碰。”

“吱呀——”,隔扇门合上。

“小二,劳烦你帮我好好放着,不要和别的伞弄混了。”

“客官,您放心好了。您伞上这画儿我还是头一次见,绝不可能让旁人拿错了。”

这两句只是寒暄吗?

迟砚从跑堂的手里拿了伞,慢慢撑开。

张司夜能在给他的茶里下毒,而他想到的只会更早。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竹青的油纸伞隐入白茫茫的烟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