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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云娘的剑尖停在程楚喉咙前三寸,剑锋上的寒光映在她脸上,冷得像腊月的风。她的手腕稳得像铁铸的,可那敲门声响起的一瞬,她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大人动了!大人动了动手指头!”

门外传来仆役的声音,急促,压抑,却掩不住那一丝颤抖。

云娘的剑收了回去。快得像从未出过鞘。

她看着程楚,轻轻叹了口气。“唉,都给你机会走了,自己偏偏不走。”她把剑收回袖中,语气淡淡的,“现在好了,走不掉喽。”

程楚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周琢和那个中年人也跟着走了,走得悄无声息。

走廊里只剩下程楚一个人。

她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听着门后隐约传来的咳嗽声——很轻,很克制。

门忽然开了。一个年轻的侍女探出头来,看了程楚一眼,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枚裂开的青霜佩上。

“姑娘,”她压低声音,“大人请您进去。”

程楚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得极简。一张榻,一几,一炉。炉子里燃着安神香,烟气袅袅。可她踏进门的第一瞬,闻到的不是安神香的味道——是药味。

很浓的药味,浓到安神香都压不住。不是普通的汤药,是解毒的药。她闻到过这种味道,张守师兄炼丹时,有一味“清瘴散”就是这个气息。专解寒毒。

榻上躺着一个人。

程楚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快死了。他整个人陷在锦被里。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血管。颧骨高耸,下颌尖削,眼眶深深凹陷进去,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可那双眼睛很好看。不是那种锋利的美,而是一种被病痛磨去了所有棱角的、温润的光。

他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头来。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用尽全力。他的手臂撑着榻沿,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大人——”侍女连忙上前。

他摆了摆手。侍女看了程楚一眼,低头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他靠在软枕上,喘了好几口气,才终于稳住。

“万剑宗?”他问。声音很轻,像是用气声在说话,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程楚点点头。“徐庆舟门下第五弟子,程楚。”

他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弯了弯。“你师尊年轻时来过云中郡,和我赌过一把。”

程楚眨了眨眼。

“他输了。”

程楚:“……”

“你知道赌的是什么吗?”

程楚摇了摇头,她从未听师傅说起过。

他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补了一句:“这是他和我之间的秘密。”

汲川君的目光,一下子看向很远的地方,好像是在回忆当年的情景。

程楚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青紫色的嘴唇上,落在他深陷的眼窝里。她忽然觉得,师尊让她来云中郡,可能不只是为了送东西那么简单。

“你赌赢我,”他靠在软枕上,气息微弱,声音却平稳得让人意外,“我就让你过去。”

程楚看着他。她没有去看旁边的骰盅,没有去看赌桌,也没有去看他藏在枕下那截骨节分明却瘦得可怕的手指。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你病了多久了?”她问。

他愣了一下。“三个月。”

“三个月,”程楚重复了一遍,“病成这样,窗户却一直开着?”

他的目光微微移向窗外。那里,夜风灌进来,窗帘轻轻飘动。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正好能看见远处那座巍峨的内城。青玉般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程楚忽然开口:“我听说,云中君并不会赌博。”

他没有说话。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否认。

“但是连胜的你,却输给了她两把。”程楚继续道。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可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你想多看她几眼。”程楚说,“你喜欢她。”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安神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闭上了眼睛,眼睫毛在微微颤抖。

“你这个人,”他轻轻说,“很讨厌。”

程楚没有接话。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青紫色的嘴唇,看着他苍白如纸的皮肤。

“你不是病了。”她忽然说。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很淡的疲惫的平静。

“你是中毒了。”

程楚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中毒的人,把窗户开那么大,夜风灌进来,只会加重毒性。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在乎。

“你中毒的事,云中君知道吗?”

他没有回答。

“你是因为她才中的毒?”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不告诉她,是怕她知道了会自责?”

“够了。”他的声音很轻,可那两个字像一堵墙,把所有的话都挡了回去。

他闭上眼睛,靠在软枕上。过了很久,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赢了。”他说。

程楚愣了一下。

“不用赌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她,“你赢了。”

他努力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榻边。是一枚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川”字。

“拿着这个,去内城,去找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楚脸上,“顺便帮我看一眼……她过得好不好。”

程楚接过那枚令牌,掌心沉甸甸的。

他又缓缓开口:“云中君极其讨厌你师傅,所以你大概率会被驱逐。之后的事情,我就管不了了。”

程楚点了点头,对他鞠了一躬。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你那个窗户,”她头也不回地说,“关上吧。夜风凉,对你的毒不好。”

身后没有声音。

程楚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那扇窗户依旧开着。夜风灌进来,窗帘轻轻飘动。榻上那个人,望着远处那座城,目光温柔得像一潭死水。

——

程楚走出那扇门,沿着幽深的走廊往回走。走廊两侧的灯火已经燃尽了大半,只剩下几盏还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漆黑的令牌,掌心沉甸甸的。

她叹了口气,把令牌收进乾坤戒,加快脚步往外走。外层已经没什么人了,赌桌空了大半,只剩几个烂醉的赌徒趴在桌上。程楚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夜风扑面而来。

巷子里很暗。月光被两侧的高墙挡住了大半,只剩下窄窄的一线。

程楚沿着巷子往外走,没走几步,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不是赌徒的吆喝,是孩子的笑声。尖细的,刺耳的,带着某种天真的残忍。

她皱了皱眉,加快脚步拐过弯去。

巷子尽头,几个半大孩子围成一圈,正朝中间扔石子。他们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才七八岁,一边扔一边笑。

“瞎子!瞎子!连路都走不稳的瞎子!”

“看她又撞墙了!哈哈哈哈!”

石子噼里啪啦地落下去。

程楚的目光越过那几个孩子,落在那个人身上。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破烂衣裳,头发散乱地披着,拄着一根竹杖,站在墙角。

她背靠着墙,竹杖横在身前,像是在挡什么东西。可她一动不动。石子砸在她身上,砸在她肩上,砸在她手背上,她也不躲。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

竹杖在她手里轻轻颤抖着。可她没有走——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程楚站在原地看了几息。那个女人始终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几个孩子越闹越凶,有一个甚至捡起了地上半块砖头。

程楚动了。

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几个孩子正笑得开心,谁也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直到那个捡砖头的孩子被人一把攥住手腕。

“疼疼疼——”他龇牙咧嘴地回头,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程楚低头看着他。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手里的砖头拿过来,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她松开他的手腕,往旁边站了一步,刚好挡在那个女人身前。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他们不认识她,可他们认识她腰间那把剑。

“走。”程楚只说了一个字。

那几个孩子对视一眼,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安静下来。程楚转过身,看着那个女人。她依旧低着头,竹杖还横在身前,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没事了。”程楚轻声说,“他们走了。”

那个女人没有动。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放下竹杖。她的手在发抖,竹杖碰到地面,发出轻轻的“笃”的一声。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程楚看着她。她脸上有好几处淤青,嘴角破了皮,手背上全是石子砸出的红印。有一道伤口在额角,还在往外渗血。她一直低着头,眼睛被散乱的头发遮住了。

“你受伤了。”程楚从乾坤戒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

那个女人伸出手,摸了几下,才碰到手帕的边缘。她的手指在手帕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接过去。“谢谢。”她又说了一遍。

程楚看着她摸索着用手帕擦额角的血,动作很笨拙。她擦了好几下都没找准位置,血顺着额角往下淌,淌进眼睛里。

“我来吧。”程楚接过手帕,轻轻按住她额角的伤口。

那个女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程楚帮她把血擦干净,又翻出一小瓶金创药,撒在伤口上。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程楚一边给她包扎,一边问。

那个女人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

程楚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可怕的事,只是单纯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从哪里来?”

“不知道。”

“记得什么吗?”

她想了想,慢慢摇了摇头。“什么都不记得。”她低下头,竹杖在她手里轻轻转了一下,“我只知道……我叫东东。”

“东东?”

“嗯。”她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有人这么叫我。我不记得是谁了,但是……我记得这个。”

程楚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抹浅浅的笑,看着她额角包着的手帕,看着她手里那根磨得光滑的竹杖。

“东东,”程楚轻声说,“你要去哪里?”

她摇了摇头。

程楚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跟我走吧。”

东东抬起头。她的眼睛被散乱的头发遮着,看不清表情,可程楚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去哪里?”

“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说。”

东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程楚伸出手。东东的手指动了动,摸索着碰到程楚的掌心,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瘦得像一把枯枝。

可她的力气很大,手指尖又挺粗糙,像是抓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走吧。”程楚牵着她,慢慢往巷子外走。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前面一小段路。东东跟着她的脚步,竹杖在青石板上笃笃地响着。

程楚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东东。”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跑?”

东东歪了歪头,像是在想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说:“不知道往哪里跑。”

程楚沉默了一瞬。她没有再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那就跟着我走。”

东东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说话,可她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竹杖笃笃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

? ?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特意去庙里祈福了,希望喜欢我的粉丝朋友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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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啊,今天更新的有点晚,谢谢大家,还在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