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均拽着屠三娘的手腕,屠三娘甚至都不知道她们是怎么从渡厄观后山就突然一下就到这片竹林中的。
这简直就是仙法!
确定没有人追上来之后,程灵均松开屠三娘,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上,嘴角又溢出一丝血来,她赶忙取出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一颗丹丸吃下去。
屠三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脑海里全是刚才在渡厄观前看到的那一幕。
“程道长,那个观主究竟是……”屠三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是什么?是神吗?传说里的女娲?人身蛇尾……”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荒唐,今晚看到的一切比任何荒唐都荒唐。
程灵均冷笑了一声,“神?她也配?”
屠三娘怔了怔,程灵均看向她。
“但我可以让你成为神!”
屠三娘浑身一颤。
程灵均撑着树干站直了身子,尽管脸色还很惨白,但气色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
“你也看到那个观主的力量了吧?那种在你眼里完全就是仙法的力量,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完成了三次蜕变的灾女而已。那些被关在后山监牢里的女人,只要给她们时间,她们每一个都能变成那样。”
屠三娘的脑子嗡嗡的,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狂跳。
程灵均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和眼神都充满了诱惑。
“那个观主一个人就能让整个渡厄观的道士对她唯命是从,让蜀王都要倚重她,如果你拥有和那观主一样的力量,拥有一群对你死心塌地的灾女,何愁拿不下蜀地?”
“到时候你可以解救所有灾女,你可以中止战乱,你可以用灾女的力量解决瘟疫和饥荒,你可以重新制定蜀地所有规则,那时候,你就是蜀地的神!”
屠三娘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我……”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先前她说自己想过安稳日子,可是现在,她快从嗓子跳出来的心脏在背叛她,她说什么都很虚伪和卑劣。
程灵均看透了屠三娘的心思,哼笑一声,没有逼迫。
她靠在树下,盘膝闭上眼睛。
“我这次损失巨大,内伤也很重,需要时间才能恢复。这段时间你可以慢慢想,但是我要告诉你,你已经失去了大批灾女,再想组建起一批新的队伍,必须用非常手段,这条路注定黑暗,也不能回头,你可要好好的,想清楚了!”
月光洒在枝叶间,夜风穿过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屠三娘坐在地上,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观主那如同女娲的样子和程灵均那句,
你可以成为神!
……
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渡厄观终究是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观主玄青在程灵均突然消失之后,心中一惊,立刻打开地牢石门冲进去,寻找被她关起来的那个女人。
石门大开,甬道里空无一人,铁栅栏上的锁链还在,但石室里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一间一间地看过去,近两百间石室,都是空的!
那些灾女呢?
玄青的瞳孔骤缩,她加快脚步冲向第二层。
第二层的灾女也全都消失了,炼丹房的门敞开着,药柜的抽屉全被拉开,空荡荡的,连根药渣都没剩。
铜架上的红木匣子不翼而飞,那一百多颗红丹,一颗不剩!
玄青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猛地转身,冲向炼丹房深处那面石壁。
暗门打开,密室里空荡荡的,石雕椅子还在,锁链还垂在地上,但坐在上面的人没了。
被她关了三年,帮他改良红丹药方的老东西,也没了!!
玄青站在空荡的密室里,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杀意翻滚。
但最令玄青震惊的是,那个人竟然能突破蛇潮进入第三层,她精心培养的神使少了一个!
玄青站在溶洞中央,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僵硬而扭曲。
“好!好得很!”
所有灾女,没了。
红丹,没了。
清和,没了。
神使,少了一个!
她近十年的心血,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
玄青急火攻心,一口血喷出来。
体内那股翻涌的力量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怒火,蛇鳞纹路从手背蔓延开来,蛇尾上的鳞片一片片的竖起来。
但她咬紧了牙关,硬生生将那股力量压了回去。
蛇鳞纹路一寸一寸地褪去,竖瞳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她的蛇尾重新变成双腿,恢复成那个清瘦的中年道人模样。
玄青回到自己的静室,换了身道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寥寥数笔,一张女人的脸跃然纸上。
眉眼锋利,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弯出满是嘲讽和鄙夷的弧度,正是程灵均。
玄青又提笔在旁边画下屠三娘的样子,她出去将画像交给心腹弟子。
“连夜送往各城官府,贴满全蜀地,把所有人都派出去,哪怕是搜山,也得给我把这两个女人找出来!”
玄青没有看清尹鸩真实的样子,所以无法画出她,只能先抓程灵均和屠三娘。
主角在成功之前,受到的阻力总会比反派大。
玄青的心腹弟子领命而去。
这时,马蹄声从山道上传来。
何青山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队玄甲骑兵,慢悠悠地晃到了渡厄观门前。
他勒住马,幸灾乐祸地看着眼前的废墟。
见到玄青观主迎上来,何青山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浮上一丝戏谑的笑。
“玄青观主,您这是想讹我家王爷的银子重建渡厄观?那也用不着烧得这么彻底啊。”
玄青脸色微沉,“何将军说笑了,适才有贼人潜入,纵火焚烧,又劫了后山监牢,贫道正在追查。渡厄观受损虽重,但贫道自会筹措银两修缮,不敢劳烦蜀王殿下。”
何青山挑了下眉,就坐在马上看着观主。
“总之观主您老人家没死就行,不管是什么情况,我们王爷每月的供奉,绝对不能出问题。”
玄青的后背绷得笔直,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何将军放心,贫道一定办妥。”
何青山直起身,扯了扯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
“那就好!这里不归本将军管辖,观主请自便。”
何青山一夹马腹,带着骑兵队伍扬长而去。
玄青站在原地,目送那队玄甲骑兵消失在山道尽头,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褪下去。
随后,她冷声吩咐身边另一个心腹弟子。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抓五百女子回来,渡厄观需要新的灾女!”
玄青此时还不知道,她这个决定,将成为蜀地祸乱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