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禾离开后,整个大宅恢复了安静。
大部分工作人员通过传送门返回中陵,只留了少部分在大宅门外的车里待命,他们没主动要求,张庭宇自然也不愿意让他们进入自己的王国。
毕竟,就算进屋,看到的也是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在半空中悬浮、以不同的速率旋转的画面,说实话,无数活动的阴影在精心设计过的光影中跳跃,并不算好看。
有时候张庭宇也不理解,念力这个东西,半个月前面对哨子时,还觉得恐怖、有用到不得了,如今,只变成了一个方便她随手拿物品,顺便微量锤炼精神的工具。
吃完早餐,管舟舟在回房间之前问过她,今天到底是犯什么病,连客厅角落里那盏落地灯的灯罩都浮起来了。
张庭宇没答,因为不太知道怎么说。
她回到房间,办公桌上摆着一份整理整齐的文件,她垂眸看着封面上“蜂巢检测结果”这六个字,用念力拉过水瓶喝了一口,才安静地坐下开始翻看。
她们仨眼下都没什么迫在眉睫的问题,周禾那边合理的、不合理的,都是好的,卦是好的,态度和能力没问题,张庭宇暂时不算很担心。管舟舟的战力和纪律性都有,定位非常清晰,安安生生和焰学点东西,后续也没什么麻烦事。
关键就在于杜源州、刘梦、纪书雯和钟宛楼了。
报告一翻开,张庭宇越看,眉头皱得就越紧。
杜源州和纪书雯还说得过去,八千多人里一个排名562,一个788,后面刘梦的1557和钟宛楼的3694就很不好看了。
虽说这8701个人的排名应该本身就属于c国上位圈,但她的人没有全部真正进入肉眼可见的前10%,她难免有些寝食难安。
还有吴震和邓向声呢。
张庭宇将报告放在桌上,右手捏了捏眉心,随后两手交握,放在膝上,遥望窗外,缓解眼睛的疲劳。
很多事情,现在想做的话非常简单,但她总有种莫名的茫然,明明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却始终没法迈出下一步。
那个高高坐在神位上的李文一,也会有跟她相似的心境吗?
那个人,到底想把世界变成什么样?
张庭宇在桌上摸了一颗巧克力过来,撕开包装丢进嘴里,醇香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一点微微的苦,让人清醒。
从目前的情况看,安抚布莱克伍德后,c国想招安他也依旧困难,张庭宇也不赞同将这么危险的人纳入麾下。
那就只剩一种结果,也是布莱克伍德最怕的那一种——杀人夺游。
张庭宇两眼微眯,起身推开落地窗,站上阳台。
6月一到,阳光打在身上时,仿佛很清楚她内心的焦灼般,竟有一种难言的灼热之感。
《至高者》,她要不要争取?
虽然不合时宜,也算不得安稳,但……既然李文一敢让她从第一百名速成到今天这种程度,那么让她承接《至高者》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特别是在其他“画家”的条件都不太合适的情况下。
光、虹和辉在这款游戏面前连新手都不如,进去就是死;剑和焰这种宝贵又忠诚的强大力量也不可能被放进去赌;砾本就没有被向这个方向培养,更是不太可能被选中。
呼……张庭宇长出了一口气,手肘撑在栏杆上,两手掩面。
“再冷静一点想想,现在不是原来在封都的时候……”
无意识之间,她竟然把这句话呢喃出了声。
而在黑暗中,她忽然感觉头顶的温度降了下来。一块乌云适时地侵染了太阳,阳光在面前的草原上一点点向远方退去,直到雪线已比刚来时上升了很多的雪山都阴暗了下来。
轰隆隆——
雨下得有点急。
但张庭宇却没急着进屋,她将屋里部分悬浮的物件放回原位,微微抬起右手。
下一秒,她的脸上不再有雨滴侵袭。
那些微小的水滴在她念力的操控下逐渐在她头上扩大,最终连成一片,以一种极其不符合自然规律的方式游走到她左手边的栏杆外,缓缓成溜,洋洒到地面上。
看到这一幕,张庭宇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自信的弧度。
对。
整个中陵,大概根本找不到一个比她更有可能在《至高者》里打穿结局还活着出来的人。
那么接下来就要考虑两个问题:第一,如果通过《至高者》登神,是否能跟李文一拥有相同的权柄和位格?第二,她到底能不能出手?
从前十会议的结果看……起码大部分人不会刚过去两天就赶来杀人,然而这也不代表她可以一直犹豫下去。
她收回手,扶住自己因为疲惫而有点发胀的太阳穴,无声地回屋,落地窗合拢时,外面悬浮在半空的一大摊雨水“啪”地一声砸在阳台的地砖上。
具体还得看周禾今天谈判的结果。
如果布莱克伍德成功被稳住,张庭宇就还有思考的时间。
她卸力地倒在床上,再次偏头看着被雨水侵蚀的窗子。
身体陷在床铺里时,她的精神倏然产生了一种令人舒适的空白。
为什么要想这么多?她现在全球第九名,又大概率会获得中央官邸的背书,到底为什么因为李文一是不是神或者布莱克伍德怎么样而烦恼?
争到了《至高者》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像虹一样被重点监控起来?要接过布莱克伍德承受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张庭宇精神一振,登时来了力气,从床上弹了起来。
是门铃声。
她翻身下床,脸上不自觉出现了明媚的笑意。
下雨、门铃,这不是跟梦中一模一样吗?
即使不想承认,但梦在末日游戏之后,偶尔有所代表,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她还没等拉开门把手,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是管舟舟的声音。
张庭宇的手没停,门开时,她从未听过的、室友发出的惨叫从楼下前厅传来。
她向前两步,站到了楼梯扶手旁边,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无数物件漂浮之间,她清晰地看到管舟舟正跪在地上,背弓着,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肩膀在剧烈颤抖。
关之彦站在旁边,手中没有伞,表情……让人看不懂。
玄关里,一个张庭宇早上见过的女人穿着西装,肩膀上是被雨水淋过后的反光。
见张庭宇出来,那女人抬起头,在略显昏暗的大宅里露出了她苍白的、挂着雨水的脸。
“钟小姐。”她招呼了一声。
张庭宇歪了歪头,盯着她那几乎可以看到干纹的、颜色很淡的嘴唇。
然后,那两片好看的嘴唇不断张合,似乎说了些什么。
直到这时,张庭宇才发现了一个问题。
周禾,从来都是走传送门的,纪书雯给了她权限。
……她怎么可能从正门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