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坤宁宫变了天。
楠笙天没亮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她推开窗户,看见院子里站着一排侍卫,火把把整个院子照得通亮。
刘嬷嬷跪在正殿门口,头发散着,衣裳也不整齐,像是从被窝里直接拖出来的。她旁边跪着负责熬药的小太监贵喜,还有两个管膳食的粗使太监。
楠笙心里一紧,连忙穿好衣裳跑出去。
正殿的门开着,皇帝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全是冷意。皇后靠在暖炕上,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些。
王太医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药方册子。
“人都到齐了?”皇帝问。
门口的侍卫统领抱拳:“回万岁爷,坤宁宫管膳食、管药的全部带来了。”
皇帝看了王太医一眼。王太医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册子翻开:“皇后娘娘这几日的药方,奴才都记录在册。按方子抓的药,没有附子这味。但昨日奴才检查娘娘的药渣,发现了大量附子。”
跪在地上的贵喜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万岁爷明鉴,奴才就是按方子抓的药,绝对不敢乱加东西啊。”
皇帝没看他,目光落在刘嬷嬷身上。
“刘嬷嬷,皇后宫里的药,归谁管?”
刘嬷嬷跪得笔直,声音还算稳:“回万岁爷,归奴才管。但熬药的事,一直是贵喜经手,奴才只是偶尔过问。”
“偶尔过问?”皇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皇后吃了一个月的药,越吃越差,你就没发现不对?”
刘嬷嬷磕了个头:“奴才该死。奴才只盯着娘娘按时吃药,没想过药会出问题。是奴才疏忽了。”
皇帝冷笑了一声:“疏忽?朕看你是故意的。”
刘嬷嬷身子一颤,抬头看皇帝:“万岁爷,奴才冤枉啊。奴才在坤宁宫伺候了这么多年,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怎么会害娘娘?”
“忠心耿耿?”皇帝站起来,走到刘嬷嬷面前,“那朕问你,大皇子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楠笙心里猛地一跳。
刘嬷嬷的脸色刷地白了。
“奴才……奴才当时就在大皇子身边伺候。”
“在你身边伺候,大皇子就死了。”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朕当年信了你的话,以为是意外。现在想想,皇后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出事,倒是你,从管事嬷嬷升到了掌事嬷嬷。”
刘嬷嬷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万岁爷,大皇子的死真的是意外啊。那天大皇子在御花园玩,奴才就去取了个东西的功夫,回来大皇子就……”
“就去取了个东西?”皇帝打断她,“取什么东西?取了多久?为什么偏偏你不在的时候,大皇子就出事了?”
刘嬷嬷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皇后靠在暖炕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楠笙在旁边看着,心里揪得疼。
“来人。”皇帝转身,“把刘嬷嬷带去慎刑司,好好审。”
侍卫上来拖刘嬷嬷,刘嬷嬷突然挣扎起来,朝皇后喊:“娘娘,奴才伺候您这么多年,您替奴才说句话啊。”
皇后闭上眼睛,一滴眼泪滑下来,声音很轻:“刘嬷嬷,我问你一句。承祜死的那天,你到底去了哪儿?”
刘嬷嬷愣住了。
皇后睁开眼睛,看着她:“这些年我一直想问,不敢问。现在你告诉我,你到底去了哪儿?”
刘嬷嬷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你不说?”皇后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行,你去慎刑司说吧。”
侍卫把刘嬷嬷拖走了。贵喜和另外两个太监也被带走了,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皇帝走回皇后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放心,这件事朕一定查清楚。”
皇后点点头,没说话。
皇帝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楠笙一眼。
“乌雅楠笙。”
“奴婢在。”
“从现在起,坤宁宫的事你盯着。缺什么人,直接跟内务府说。谁敢刁难你,来找朕。”
楠笙跪下:“奴婢遵旨。”
皇帝走了。
楠笙站起来,腿都是软的。
她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皇上记得她的名字。
不仅在月华门记住了,还在这么多人面前叫了出来。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在宫里的日子,不会太平静了。
皇后在屋里叫她:“楠笙。”
楠笙赶紧进去。
皇后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刘嬷嬷的事,是你发现的?”
楠笙点头:“奴婢发现药渣不对,拿去给王太医看,才知道里面加了东西。”
皇后看着她,目光复杂:“你就不怕?万一查不出来,得罪了刘嬷嬷,你在坤宁宫待不下去。”
楠笙想了想,老实说:“怕。但奴婢更怕娘娘出事。”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楠笙的手。
“好孩子。”皇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从今天起,你就是坤宁宫的掌事宫女。”
楠笙愣住了:“娘娘,奴婢才入宫没多久,怕是……”
“我说你行,你就行。”皇后松开她的手,靠在枕上,“刘嬷嬷留下的烂摊子,你来收拾。”
楠笙跪下来:“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皇后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
楠笙轻手轻脚地给她盖好被子,退到外间。
她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火把渐渐熄灭,天边露出鱼肚白。
一夜之间,刘嬷嬷倒了,她升了掌事宫女。
可她心里没有半点高兴。
刘嬷嬷被抓走的时候,皇后问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承祜死的那天,你到底去了哪儿?”
刘嬷嬷没回答。
但楠笙觉得,答案就在那间锁着的偏院里。
她一定要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