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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覆九重 > 第十六章 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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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宫禁,苏圆圆直奔司府。

苏圆圆站在石阶下,指尖攥得发皱,看着紧闭的朱门,她已经站在这等了近一个时辰。门房守在一旁,脸上带着歉意,却半步不让:“苏姑娘,不是小的拦您,实在是府里有急事,我们大人吩咐了不见外客。”

她心急如焚,额角的伤被日头晒得发疼,刚想再求,就见街角来了顶青布小轿,下来的人正是司凛的属官孙浩。

“孙主事!”苏圆圆连忙迎上去。

孙浩见是她,愣了愣,随即拱手:“苏书算?你怎么在这儿?”

“我有急事找司中丞,可是他们不让我进……”

孙浩了然,忙对门口的守门小厮道:“这是御史台负责账目的苏书算,有事要禀,快开门。”又转向苏圆圆,“许是没吩咐到,我也刚好有些事要禀司中丞,苏书算随我来。”

穿过抄手游廊,绕过栽着芭蕉的天井,孙浩似乎来的勤,熟稔地推开了书房的门:“中丞,苏书算来了——”

话音未落,苏圆圆已跟着跨进门,抬眼就撞见司凛坐在榻上,上身赤裸着,背后的伤口刚换了药,新缠的白布上还洇着淡红。他肩头线条利落,肌理在晨光里泛着冷白,那截未愈的伤在光洁的皮肤上,竟显得格外刺目。

“砰”的一声,苏圆圆猛地转头,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手忙脚乱地退到门外,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屋里传来司凛的低斥:“孙浩!”

孙浩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告罪:“属下该死!属下这就带苏书算去外间等——”

“不必了。”司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哑,“让她进来。”

苏圆圆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孙浩在一旁尴尬地轻咳:“苏书算,司中丞让您进去呢。”

她闭了闭眼,硬着头皮转身,进门时眼观鼻鼻观心,只盯着地面的青砖,声音细若蚊吟:“打扰中丞了。”

司凛已披了件月白中衣,正由小厮系着带子,闻言淡淡瞥她一眼:“何事?”

苏圆圆这才抬头,看他脸色虽仍苍白,却比昨日刚刚拔箭的时候好了太多。她定了定神,先往四周看了看,犹豫道:“这,我确实有些事……?”

司凛眸色微动,挥退了小厮:“说吧。”

“你……伤好些了吗?请郎中看过了吗?”

司凛道:“这就是你说的有事?”

苏圆圆低下头,道:“只是问一问,你是因我受伤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司凛只沉声说道:“听说你今日去面圣了?怎么还有空来我这?”

苏圆圆这才赶紧说起正事来:“陛下……派卫指挥使和永泰公主去查西山营了。”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他们带了玄甲卫,还有公主府的人,说是去查实存粮。”

司凛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茶盖碰到杯沿,发出清脆一声响。他抬眼看向她,眸色深沉,像浸在水里的墨石:“查出来,不是正好?”

苏圆圆一愣:“可……可是……你……”

“你当初在御史台和沈录事说西山营有问题,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去查?”他打断她,语气听不出情绪,却一步步逼近,中衣的领口松着,露出锁骨的线条,带着刚换药的药香,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笼得她呼吸一滞,“怎么,现在又跑来通风报信?苏书算这前后不一的样子,倒让我看不懂了。”

他靠得太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拂过耳畔,带着微热的温度。苏圆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门板上,退无可退,脸颊更烫了:“我……”

“还是说,”他忽然俯身,视线与她平齐,眼底映着她慌乱的影子,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私语,“你怕查出来的东西,会牵连到我?”

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苏圆圆的心像被猫爪挠了一下,又慌又乱,慌忙别开脸:“我只是……只是觉得该告诉你一声。”

“哦?”他轻笑一声,指尖刚好抚弄着她的鬓角,“为何要告诉我?苏书算这般上心,倒像是……在担心我。”

那语气里的暧昧像藤蔓,缠得她心口发紧。苏圆圆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慌忙移开视线,声音带着点恼意,又有些底气不足:“我只是……偿还上次的救命之恩罢了。你救了我,我此刻告诉你消息,两清了。”

司凛的动作顿住,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没再逼问,只是直起身,退开半步,重新端起茶盏:“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苏圆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那句“两清”说得太硬,心里竟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涩。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那我……先走了。”

司凛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苏圆圆推开门,脚步有些踉跄。阳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热意。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里乱成一团。明明是来报信,怎么反倒被他说得像……像她在牵挂他一样?

真是荒唐。她甩了甩头,快步离开。窗边的司凛望着她的背影,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苏圆圆回到家,日头已偏西。她坐在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那片早已干涸的暗红血痕,耳边总回响着司凛那句“倒像是在担心我”。

日子终究还是归于平静,苏圆圆在御史台看案件相关的卷宗,卷宗上“二十万石”的格外刺目。窗外风声渐紧,她捏着笔的手微微发颤。按她核对的漕运记录,沉粮总数该是一百万石,可卫渊在西山营只搜出二十万石,已经安排人手往附近的官仓运了。

可数字和她所知差了八十万石,这八十万石去了哪里?她几乎可以肯定和司凛有关,不然他上一世发动宫变的钱粮、私兵,从哪里来?八十万石粮,能养多少私兵,能养多久?这笔账她根本就不敢细算。

她想起司凛在书房里那副波澜不惊的深沉模样,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是他提前动了手脚?八十万石粮草,想在几天内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绝不可能。是自己第一次同沈鸿提到西山营时,就已经打草惊蛇,让他提前开始转移?

正乱着,值房的门被推开,孙浩抱着卷宗进来,见她出神,轻声道:“苏书算还没歇着?中丞让属下把西山营的粮册送过来,让你核对。”

粮册摊开在案上,字迹潦草,入库记录断断续续,最后一笔停在三个月前,正好是二十万石。苏圆圆指尖划过那行数字,问道:“谢谢孙主事了,粮册就只有这些?”

“卫指挥使那边只送来这些,说是粮仓里找到的账册就剩这些了,其余的……不知道。”孙浩的声音有些含糊,“司中丞和温大人已经看过了,只让我送来,你看过以后,便归档吧。”

苏圆圆抬眼,温言道:“还想请教孙主事,司中丞怎么说?”

“没说什么,只让仔细核对,别出什么纰漏。”孙浩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听说,安王被押入天牢时,哭喊着说是有人故意栽赃。”

故意栽赃?苏圆圆心里一沉。安王私藏二十万石官粮固然有罪,可若只是二十万石,顶多判个监守自盗。他以前做过几年皇帝,又意图在秋猎时发动兵,只是这兵变之事到底是要被扼杀了。否则,以他天潢贵胄,女皇亲生儿子的身份,仅仅凭这二十万石粮,绝够不上太重的罪名。

她忽然想起安王豢养私兵的传闻。前几日还听卫渊的人议论,说安王府里的护卫半数都是外乡口音,身手利落得不似寻常家仆,可这次查抄西山营,竟连半个私兵的影子都没见着。那些人去哪了?是早被遣散,还是……被更隐秘的势力收编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猛地攥紧了拳。京城里,有能力悄无声息接手安王私兵,还能让卫渊查不出踪迹的还有谁?上一世,跟着司凛谋反那些人那些兵,是从哪里来的?

“孙主事,”苏圆圆声音发紧,“安王的护卫呢?刑部提审时,没问起这些人?”

孙浩摇头:“提审记录里只字未提。听说卫指挥使特意嘱咐过,只审漕运相关的事。”

苏圆圆又问:“不良人那边呢?赵文轩出现在漕帮绑架我的现场,他被处罚了吗?”

孙浩又摇了摇头,道:“不良人一行,原本多是市井间游荡的闲杂人等,向来不拘小节,行事也常难循正道。不良署那边奏报,说那位姓赵的不良人,是卧底的线人。据他交代,绑架只是为了获取信任。否则也不会脱身以后向沈录事和卫指挥使报你的行踪。”

苏圆圆闭了闭眼,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八十万石粮凭空消失,安王私兵不知所踪,查案时又刻意避开关键线索……还有赵文轩摇摆不定的立场,这分明是有人在幕后操纵,既要坐实安王“囤粮谋逆”的罪名,又要悄悄吞下那些粮与兵。

整个乾京城,有动机、也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不止一人。但上一世时,用这些私兵发动宫变谋反的,只有司凛。

他留着二十万石,是为了给安王扣上“谋逆”的由头;藏起八十万石,是为了暗中扩充势力;收编私兵,是为了攥紧兵权。一环扣一环,密不透风。

这个认知让她不禁一个哆嗦。她想起山洞里他忍着剧痛拔箭的模样,鲜血溅在她脸上时,他眼底那瞬间的慌乱;想起他替她理鬓发时的轻柔,指腹擦过她耳尖时的微热。那些瞬间的温情,难道都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的伪装?

“苏书算?”孙浩见她脸色发白,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苏圆圆勉强笑了笑,将粮册合上,“我知道了,您先回去吧,辛苦孙主事了。”

孙浩走后,值房里只剩烛火摇曳。苏圆圆看着那本粮册,忽然觉得很累。她拿起司凛送的药膏,瓷瓶在掌心转了几圈,终究还是放下了。有些事,看得太透,对谁都没好处。